高育良這話聽起來是順著周毅的意思在狠狠批判趙瑞龍，但裡麵的字眼用得極妙。
有大局觀、企業回饋社會的公益行為……
高育良這是在隱晦地替趙瑞龍開脫，給這六個億的巨大損失定性為光榮的政治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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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而把這件事上升到大局層麵，而不是單純的個人行徑。
趙瑞龍也知道高育良給自己遞了一個台階，同時也暗中阻斷了他繼續在周毅麵前胡說八道的機會。
雖然趙瑞龍的心裡已經憋屈得都快吐血了，但他也很清楚這時候就要順著杆往上爬。
畢竟，如果今天不認這個啞巴虧，惹得眼前這尊大神降下雷霆之怒，倒黴的可就不止他趙瑞龍一個人了。
那六個億……也隻能真的當水漂打了。
「是是是！」
趙瑞龍點頭如搗蒜，趕緊借坡下驢。
「周老教訓得對！育良書記批評得極是！」
「剛纔是我趙瑞龍思想狹隘了，覺悟還不夠好。我……我收回！我堅決收回剛纔那個混帳提議，以後再也不提了。」
他悄悄擦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表達感激。
「這整個生態公園和周圍的公共設施，就全部當是我們惠龍集團對老百姓的補償。這大好風光絕不加收一毛錢的門票，免費對公眾開放，堅決還水於民。」
周毅深邃的目光緩緩掃過趙瑞龍的臉龐，那目光裡的力量……讓趙瑞龍感覺比被剝了皮還要難受。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說罷，周毅便不再理會趙瑞龍，而是繼續向著湖邊那片翠綠的深處走去。
周毅冇有回頭，隻有低沉的聲音順著風傳了過來。
「育良同誌，這月牙湖的生態是治好了，但那漢東積年的沉屙還需要更猛的藥啊。」
「周老說得透徹。」高育良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凝重，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自責，「這生態帳我們要是還不清，那是要挨子孫後代罵的啊！」
「我們漢東省委的態度是堅決的，也必須堅決！這大運河文化帶的建設，我高育良既然接了手，就絕不能再走以前那種為了眼前那點利益，去搞破壞性開發的老路子了！」
周毅冇回頭，隻是輕輕從鼻腔裡哼出了一聲，算是迴應。
他伸手摺了一截探到棧道上的乾枯柳條，在手裡把玩著。
「育良同誌啊。」周毅將手裡的枯柳條隨意拋進湖水中，看著盪起的微小漣漪，「光是不搞破壞性開發，這要求……恐怕還是低了些。」
高育良心裡一緊，趕緊繃直了身子聆聽。
「小趙剛纔那些話，可是給我提了一個醒。現在有些地方、有些部門，甚至是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長，吃相也太難看了。」
「不僅是月牙湖，這漢東，乃至全國……我們有那麼多的名山大川。這些都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大好河山，它是國家的財產，也是老百姓共有的財產。」
「可是現在呢？」
「隨便找個理由，建個鐵絲網，修個水泥門牌子，把地一圈。」周毅嗤笑了一聲，「好嘛！老百姓想看看自己家門前的水、自家背後的山，還得先掏兜裡的錢。」
「今天這個林子收費，明天那個荒山收費……這是什麼道理？簡直是豈有此理！」
這話不可謂不重。
高育良也是聽出周毅的話外之音了，他說的不僅僅是月牙湖，而是要借著大運河文化帶的專案……直接向漢東全省的景區門票製度開炮啊。
放開門票收費？
讓利於民？
這政績若是真的做成了，那他高育良在老百姓心中的評價絕對能拔高好幾個層級。
可是……這也是實打實地動了無數人的蛋糕。
漢東多少地方財政、多少大大小小的旅遊公司，甚至是背後的錯綜複雜的關係網，全指望著這些買路錢活著。
周毅要讓高育良做的事情，就好比在一窩馬蜂裡直接扔了一顆手雷。
高育良眼角處的肌肉微微跳動，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試圖掩飾內心的波瀾。
「周老。」高育良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一些，「您這番指示高瞻遠矚，也是真正把群眾的利益放在了心上。我」
高育良先是給周毅戴上了高帽，隨後才微微皺起眉頭，做出了一副為政者遇到難題的愁苦模樣。
「隻是……」高育良放慢了語速，一邊觀察周毅的臉色一邊字斟句酌地往下說，「在實際的操作中，也有一些客觀情況。」
「畢竟，現在很多自然景區麵積極大，地方財政又有限，為了更好地統籌和管理，確實有不少地方實行了承包製。地方把景區的日常維護交給了專業的公司去進行……這也是一種保護性開發嘛。」
高育良把承包製和保護性開發這幾個字咬得很重，就想要強調這其中的合理性。
一旁的趙瑞龍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眼睛裡都放著光。
這操作……他趙瑞龍太熟了啊。
趙瑞龍在好幾個景區都插了一腳，要是周毅真的要整治景區門票的亂象，那他又要被狠狠地放一波血了。
這還是趙瑞龍無論如何都不想看到的事情。
好在，現在高育良提出了反對的意見，趙瑞龍也就急吼吼地插了話。
「哎呀，育良書記說得對極了！」趙瑞龍滿臉堆笑，雙手還在胸前比劃著名，「周老，您這可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啊。這景區門票，它也不全是為了賺錢吶！」
「那些公司承包了景區，總得僱人清理垃圾吧？總得修路維護設施吧？我說句公道話，這就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承包商用遊客買門票的這筆錢，來養護這片景區，來保障這生態的安全。這樣一來，遊客也能夠有更好的旅遊體驗，這也是一種良性迴圈嘛。」
聽著趙瑞龍這套冠冕堂皇的言論，周毅停下腳步，就那麼似笑非笑地盯著趙瑞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