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的是，月牙湖的水質已經有所好轉，月牙湖沿湖公園第一期工程已經進入尾聲。」高育良看著沙瑞金，愧疚地說道，「沙書記，我不敢忘記這個慘痛的教訓啊。」
高育良先自揭其短，再表達愧疚，最後用目前的治理成效來證明自己已經改過自新。
這一套動作下來，高育良的表現堪稱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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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看著眼前這位似乎痛心疾首的高育良，心裡暗暗感嘆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
但即便如此，沙瑞金還是不打算就這麼輕易放過。
「難得育良同誌能有這樣的反思和覺悟。」沙瑞金點了點頭，語氣依然溫和，「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嘛。不過……」
沙瑞金話鋒猛地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像是一把探照燈直直地打在高育良的臉上。
「過去的事情可以總結經驗。但現在……」沙瑞金的身子微微前傾，「育良同誌，你應該是聽到風聲了。在司昌司老的指導建議下，我們漢東將對漢江流域進行全方位的保護性開發。」
「這個專案太大了，光治水是不行的，我們還要挖掘漢江文化，要搞產業升級。這就需要一位既懂政策、又有文化底蘊的同誌來牽頭。」
「漢江不比月牙湖，它是我們漢東的母親河，也是我們龍國最重要的江河。這萬一……在開發的過程中，再遇到當年美食城那種『拉不下臉』、『推不掉的條子』，你說……這負責人該怎麼處理？」
毫無疑問，這就是沙瑞金給高育良設下的一個致命的連環坑。
如果高育良承諾堅決頂住，那沙瑞金立刻就可以反問高育良。
『你當年頂不住，憑什麼讓我相信你現在能頂住？』
如果高育良稍有猶豫，沙瑞金更是有充足的理由收回成命。
『看來你還冇想好，這擔子還是換人挑吧。』
辦公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走廊裡偶爾傳來的腳步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高育良背部的肌肉瞬間緊繃，冷汗甚至已經滲透了夾克的內襯。
他非常清楚，自己稍微回答錯一個字，這巨大的政績專案就和他徹底無緣了。
高育良輕輕地摩挲著指尖，忽而笑了起來。
「沙書記。」高育良直視著沙瑞金的眼睛，「您這個問題，算是問到點子上了。」
「在這方麵，我高育良是摔過跟頭的。如果我有幸加入這個專案，必定吸取歷史的經驗教訓，會更加小心謹慎地處理問題。」
「條子不僅僅是一張紙，更是套在老百姓脖子上的絞索，稍有不慎就會讓船側翻。所以說，這次漢江專案的保護性發展需要的格外的注意。」
「如果沙書記你覺得我不合適的話……」高育良聳了聳肩，釋然地笑了笑，「我覺得，其實可以讓達康同誌來挑這個擔子的。」
聽到高育良的推薦，沙瑞金心裡也不免暗自一喜，冇想到他會如此的懂事。
當初，沙瑞金讓周毅推薦人選的時候，本就以為周毅會推薦和他走得近的李達康。
冇曾想，這兜兜轉轉之下……他沙瑞金行蹤的最優人選又回來了，而且還不會落人口實。
就在沙瑞金想要順水推舟的時候，高育良繼續笑著發表自己的高見。
「達康同誌可是我們漢東搞經濟的一把好手，而且也深受周毅周老的喜歡。過去的一年，他順利推進了大風廠拆遷，牽頭建造了光明區靜脈產業園，還在全省推動了欠薪速辦的舉措……」
「達康同誌雷厲風行，不懼權威。我想，把漢江保護性開發的專案交到達康同誌的手裡，他肯定很快就會搞出成績的。到那時候，他就是我們漢東當之無愧的政壇明星了。」
高育良以退為進，禍水東引。
他把周毅給搬出來了，但並非是用周毅去壓沙瑞金，而是用李達康去壓沙瑞金。
雖說，現在的李達康和沙瑞金中間還有著不可逾越的階梯，但他們之間的差距已經在逐步縮小了。
隻要李達康能夠參與漢江保護性開發專案裡麵，那李達康的省長之位就是十拿九穩了。
沙瑞金和李達康都是喜歡搞一言堂的，尤其是李達康……那是出了名的蠻橫。
李達康是一把手，所有人都得聽他的。
李達康是二把手，一把手就算不聽他的，也得聽他的。
這並非是空穴來風，李達康當初在金山縣，在呂州的時候，都是這麼乾下來的。
沙瑞金空降到漢東本就是克光桿司令，漢東上層的權力要是再失衡的話……
這一下，沙瑞金的腦子才轉過彎來，意識到周毅推薦高育良是多麼明智的選擇。
「哈哈哈哈哈！」沙瑞金突然放聲大笑起來，遞給了高育良一個安撫的眼神，「育良同誌啊，你想多了！」
「達康同誌身上的擔子已經夠重了，隻怕是分身乏術。實不相瞞，我心中最優的人選一直都是育良同誌你啊。」
「我是相信你的，組織也是相信你的。」沙瑞金語重心長地說道，「育良同誌，我們做工作，就是要汲取過往的教訓。」
「我希望你，在這個專案上，真正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不僅要治出一條清水長流的漢江，更要管出一股風清氣正的清流啊！」
見沙瑞金終於鬆了口，高育良的臉上總算是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也是趕忙進行表態。
「沙書記放心，我高育良絕對不會重蹈月牙湖的覆轍……」
從沙瑞金的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高育良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濕透了。
走在走廊上，他放慢了腳步，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好險啊！
沙瑞金那幾個連環坑，步步殺機。
但凡高育良稍微表現出一點點的猶疑或者狂妄，就要跟這個大好的機會擦肩而過。
好在，他挺過來了。
高育良想著，自己隻要把漢江大運河文化帶給搞好了，借著這股強勁的東風，誰也攔不住他更進一步。
而機會稍縱即逝，他不能隻停留在紙麵規劃上。
他高育良必須拿出十二分的誠意，向周毅展示他做好這項工作的決心和能力。
於是乎，高育良回到辦公室的第一時間，就快速撥通了一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