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司昌要走,幾人便眾星捧月般擁簇著司昌往休息室外走去。
路口,早已有幾輛不起眼的奧迪轎車在等候,警衛們也都已經進入了最高階別的戒備狀態。
司昌走到中間一輛車的車門前,正準備彎腰上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極為重要的事情,動作猛地停頓了一下。
隨後,司昌直起身,略帶懊惱地看向周毅。
「哎喲!」
「周老弟,你看看我這腦子……光顧著高興,差點把正事給忘了。」
沙瑞金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不知道這位大佬又落下了什麼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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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弟。」司昌莊重肅穆地看著周毅,一本正經地說道,「再過半個月,就是你們家老爺子一百一十週年誕辰了。」
「辦公廳那邊,正在緊張地籌備相關的紀念活動。除了常規的紀念展覽之外,我們今年還會有一場規格極高的內部座談會。」
「老弟啊,你……」司昌在這裡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詞,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你到時候可一定要抽空回一趟京城啊。好多老同誌都想借著這個機會,跟你好好地見見麵,敘敘舊呢。」
無疑,司昌的這一番話讓在場幾個人的心裡都掀起了驚濤駭浪。
周東元的一百一十週年誕辰不隻是個紀念活動,而是一場具有極高政治意義的盛會。
但凡是能夠受邀出席的,那都是人中翹楚。
如果周毅頂著周東元後人的身份出席……
光是想到這裡,沙瑞金連呼吸的聲音都變小了。
畢竟,周毅現在都還冇有公開身份,在漢東乃至京城都有如此大的能量。
待到周毅的身份正式解密之後,指不定會有多少人前仆後繼地來跟周毅攀關係呢。
「這……周老去京城,那也是理所應當的啊。」
沙瑞金連忙在旁邊小聲附和著,語氣裡滿是討好和艷羨。
然而,周毅卻冇有因此感到榮幸,而是輕輕搖了搖頭。
「司老哥。」周毅抿了抿唇,「這個紀念活動……我就不去了。」
「不去?」
這一下,連司昌都愣住了。
他準備了滿肚子的說辭,準備在座談會上好好地把這位故人之後介紹給全國人民,甚至連開場白都已經打好了腹稿。
可是,周毅居然拒絕了?
「你這是……」司昌微微皺眉,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解,「這可是一百一十週年啊。這麼重要的日子你都不出席,那我們這個活動辦得就差點意思了。」
周毅把雙手插進那件黑色行政夾克的口袋裡,目光重新投向了波濤滾滾的漢江。
「司昌同誌,還望你們見諒,這真不是我矯情。」
周毅的聲音很輕,卻在這江風中顯得異常清晰。
「老爺子生前最煩的,就是別人拿他的名字說事,更別說頂著他的名頭去爭什麼、圖什麼了。我要是真頂著他的名頭去那種場合拋頭露臉……他老人家在地下,怕是得氣得跳腳。」
「周老弟,話不能這麼說。」司昌搖頭說道,「這怎麼能叫消費呢?你是他的骨血。你去參加他的紀念座談會,那是名正言順。」
「不一樣的。」周毅輕嘆了一口氣,「老爺子走的時候,什麼都冇有留下,連……一捧骨灰都冇有留下。」
周毅的話語中,帶上了一絲不可侵犯的神聖感。
在場的所有人也都收斂了私心雜念,臉色莊重得地聽著周毅的話。
「他不讓立碑,不讓建陵,甚至連個衣冠塚都不讓搞。」
「他總說自己的命是那些倒在草地裡、雪山上的戰友們給的。他不過是多替那些戰友看到了老百姓安居樂業,看到國家繁榮昌盛的好日子。」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的精神和風骨已經成為了一種信仰。」周毅繼續說道,「老百姓早就接受了『周帥無後,天下皆為其後』的這種理念。」
「司老哥,既然老百姓的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完美的周東元。那我這個不成器的後人,又何必突然跳出來,去打破他們的認知呢?」
周毅這話就如同洪鐘大呂,震得司昌半天說不出話來。
「而且……」周毅的聲音突然低沉了下來,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透徹,「老爺子其實根本不想辦這些所謂的紀念活動。」
「他以前總跟我說,大家都應該有自己正常的生活。該工作工作,該吃飯吃飯。他隻是一個過客,一個完成了歷史使命的普通人。」
「他不想讓後人總惦記著他,因為……」周毅笑了笑,「他總覺得如果老百姓哪天真的想念他了,甚至把他當成神一樣去期盼的時候,那他們就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司昌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擊中。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原本因為興奮而略顯紅潤的臉色,此刻竟然微微發白。
如果老百姓想念我,那一定是他們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是何等的悲憫?
又是何等的自信與傲骨!
周毅這幾句話的分量實在是太重了,重得在場的人甚至都不敢對上他的目光,隻能深深地低下頭,掩飾眼中的驚駭。
在這等大情懷麵前,那些蠅營狗苟的算計……簡直渺小得如同塵埃。
司昌深吸了一口氣,冷冽的江風灌進肺裡,卻壓不住他沸騰的熱血。
他看著周毅,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在城樓上揮斥方遒的身影。
「周毅同誌……」
司昌的聲音居然有些沙啞,他緩緩地向後退了半步。
然後,司昌鄭重其事地對著周毅鞠了一躬。
沙瑞金嚇得魂飛魄散,已然是被司昌的這個動作給弄到傻眼了。
周毅趕忙伸手,一把托住了司昌的手臂:「司老哥,你這是做什麼?」
司昌順勢直起身,反握住周毅的手,眼眶竟然微微泛紅。
「周毅同誌,你受得起的。」司昌的語氣裡充滿了敬意,「我這一躬,是鞠給你的,也是鞠給你們周家的這份『家訓』。」
「你剛纔那番話,是真把我這個老頭子給敲醒了。」司昌拍了拍周毅的手背,感嘆道,「是啊!辦那麼多座談會,講那麼多空話套話,又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