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局這邊正在加班加點地審核資訊,核實企業欠薪的情況。隻要事情真實無誤,就會馬上下達責令改正通知書。」
「要是那些無良企業到了期限還不付錢,勞動局會直接介入,幫他們申請勞動仲裁。」孫連成頓了頓,「同時,我們區裡已經開始牽頭組建法律援助團隊了,走正規法律程式去討薪。」
孫連成一口氣說完,滿臉期待地看著周毅,就等著周毅誇自己幾句。
畢竟,這套流程合規合法,可以說是滴水不漏。
「連成同誌啊,你這套流程稱得上是合理合規,」
周毅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這不溫不火的語調反而更讓人覺得壓抑。
「審核、責令、仲裁、法援。四個詞,八個字……你就覺得事情能夠得到妥善解決了?」
「就在剛剛,我從那些討薪群眾的嘴裡,聽到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版本。」
周毅手指點著桌麵,聲音也隨之冷了下去。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超省心 】
「為了拿回他們應有的工資,他們就差把這裡當家了。可不管他們跑了多少趟,得到的就隻有一句『在走流程』。」
「剛纔有個老漢急著拿這筆錢去給母親動手術,他懷揣著希望而來。但這裡的人卻隻是讓他填了一張又一張相同的表格,讓他陷入一輪又一輪無望的等待。」
「連城同誌,我相信你的出發點是好的。可等你們這慢條斯理的核實、仲裁……所有流程走完之後,需要多麼漫長的時間?」
「你讓那些躺在病床上等錢救命的人,讓那些家裡等著米下鍋的人,怎麼等?」周毅頓了頓,語重心長地說道,「流程是用來解決問題的,不是用來當擋箭牌的!」
周毅的批評一出,孫連成剛才匯報的底氣就蕩然無存了。
「周老……我……我這……」孫連成喉結滾動,「這事兒是我考慮不周了。我隻盯著程式合規,沒意識到實際情況的緊迫性。」
孫連成這認錯的態度倒是一如既往的快。
「周老,您批評得對。是我工作有失誤,存在嚴重的侷限性。我們一定徹底整改,還請您給我們光明區把把脈啊。」
周毅看著如履薄冰的孫連成,也能夠感受到他想為民辦事的心。
隻不過,這種長期養成的機械化辦公模式,不是一天兩天能改掉的。
「連城同誌,我不是來聽你做檢討的。」周毅皺了皺眉頭,「你們光明區勞動局那個武局長呢?我們都聊這麼久了,怎麼不見他出來露個麵。」
見周毅沒有繼續深究,孫連成如蒙大赦地繼續匯報。
「周老,武建設出外勤了。我剛纔在路上的時候,就給他打過電話了。他已經在趕回來的路上了,估摸著很快就到了……」
孫連成話音未落,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
緊接著,砰的一聲,小會議室的門被急促地敲響了。
還不等孫連成開口喊進,門就被猛地推開。
一個油光滿麵、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的手裡握著個保溫杯,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顯然是跑得極狠,肚子上的肉都在跟著顫。
武建設一隻手撐著門框,他一邊擦著汗,一邊順著氣……
「周……周老……」
「武建設,你懂什麼規矩!」孫連成率先發難,臉色鐵青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們讓你進來了嗎?」
武建設被孫連成這聲怒喝嚇得渾身一哆嗦,連連彎腰道歉。
「對……對不住,實在是對不住啊。」武建設滿臉堆笑,點頭如搗蒜,「孫區長,我跑得太急,沒收住腳。還請您和周老能夠理解,我著急跟你們匯報工作的心裡。」
武建設一邊說著,一邊艱難地挪動著肥胖的身軀,往會議桌湊了湊。
「各位領導……下麵欠薪那些企業的情況,實在太複雜了。我這剛領著局裡的一線同誌去底下的工廠摸底排查。一接到孫區長要來視察的電話,我這是一秒鐘都沒耽擱,馬上就趕過來了。」
武建設邊喘邊說,那語氣,那神態……活脫脫就是一個為國為民、日夜操勞的好幹部形象。
周毅沒有開口,隻是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武建設表演。
但在武建設看來,周毅這種無聲的注視比孫連成的拍桌子更讓他感到毛骨悚然。、
「周老,您……有什麼指示?」
「武局長,指示倒是談不上。」周毅笑了笑,「你說,你是剛從下麵企業『摸排』回來的?」
武建設趕緊把腰往下塌了塌,恭恭敬敬地說道:「是……周老,是這樣的沒錯。全區十幾個重點爛尾工地,我一個個……」
周毅冷哼了一聲,打斷了武建設的話:「可我怎麼瞧著,你是去底下『撈油水』的呢?」
周毅的話不大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了武建設的臉上。
武建設的笑臉瞬間僵住,連帶著身上的肥肉也隨之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武建設連連擺手,惶恐不安地解釋了起來。
「您……周老……這話可不能亂說啊!我武建設對組織是絕對的忠誠,反腐倡廉堅定不移的執行者,我怎麼可能幹那種事……」
「沒幹?」周毅輕蔑地掃了武建設一眼,「那就先把你嘴巴上的油擦乾淨再來說話。心思都沒放在工作上,這戲演給誰看?」
武建設一愣,下意識就抬起那隻肉乎乎的手背,慌亂地在嘴角抹了一把。
什麼都沒有啊!
壓根就沒油啊!!!
哪來的油?
他中午是在國際酒店吃的大餐,那鮑魚龍蝦也沒沾嘴唇上啊?
當程度看著武建設這副滑稽的模樣,也忍不住樂了。
程度本以為,他光明區分局要因為執法不當丟大分了,但現在有武建設這麼個蠢貨吸引火力……程度自然是不遺餘力地落井下石。
程度冷哼了一聲,鄙夷地說道:「武建設,周老給你留臉了,你怎麼還敢狡辯呢。」
「你聞聞你身上那股子味兒,隔著大老遠就能熏死人。」
「這大白天的,你就喝得一身酒氣,還好意思說自己是剛從基層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