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驛小院內，窗明幾淨。張璿坐在那張堆滿書卷和禮盒的桌案後，麵前攤開幾張素紙，旁邊放著陳氏新送來的《諸蕃誌》摹本和幾卷雜記，更顯眼的是旁邊幾個開啟或未開啟的錦盒，裏麵是徐茂通過陳氏送來的賠禮和一些官員家眷再次補送的、更為雅緻用心的禮物。
張璿對收下這些東西毫無心理障礙。在她看來，這是自己應得的精神損失費用。
她用指尖撥弄了一下麵前的禮盒，整個人半趴在桌子上，心中那點憋悶稍稍散去些。
“果然，馬哲說的對，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放到個人身上，物質補償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撫精神創傷。”她低聲嘀咕了一句，隨手將禮盒推到一邊。
注意力回到麵前的本子上。紙上寫滿了隻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混合文字——簡體中文、英文或首字母縮寫、甚至還有幾個表情符號似的簡筆畫。
這是她現如今復盤後的生存策略分析和資訊整理筆記。
咬著筆頭，她眉頭微蹙。在幾位夫人麵前的那番表現，看似遊刃有餘、敲打有力，隻有她自己知道，那幾乎是調動了她全部關於歷史、政治、外交的皮毛知識，結合現狀臨場發揮的結果。
“我清楚自己是幼稚的。”她在紙上寫下這句話，筆跡有些重，“我不過是藉著歷史的脈絡和現代人的資訊差取巧了。不是我多厲害，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呃，或者說，踩在了無數穿越前輩的經驗教訓上。”
“我絕不能自大輕狂，不會覺得自己是先知，覺得自己能夠改變一切，甚至改變一個朝代。”
她知道自己那點準備考研時硬啃下來的政治學，歷史社會學理論知識，以及平時刷B站時政區up主，還有看小說積累的古裝劇生存法則，在真實的、波譎雲詭的古代官場麵前，可能淺薄得可笑。
“政治的本質是……”她回憶著課本上的定義，“利益的分配和權力的博弈。在這個時代，可能更**，更依賴於人身依附和血緣地緣。”
她的筆尖在“統一戰線”、“拉攏多數、打擊少數”、“平衡與製衡”等詞句下劃了又劃。這是她記憶之中最樸實又最有用策略，雖然語境天差地別，但道理似乎相通。
在自身力量不足時，要盡量分化可能的敵對力量，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
她一條條列下來，對於徐茂，陳氏，甚至王氏乃至另外幾位官家夫人進行粗略的分析。層層疊疊的寫滿了一整張紙，不少是劃掉，再補充。
試圖用這種絕對理性的分析，驅散內心深處那份無所依憑的焦慮。
哪怕，她知道是紙上談兵。
“我不需要改變未來，我隻需要……不被改變，然後找到回去的路。”她深吸一口氣，在紙的角落用力寫下“保持自我，尋找歸途”八個字。
目光掃過那些禮物和書籍，她稍微感到一絲安慰。至少，從在臨海縣隻能啃那些食不下嚥的鹹魚絲和雜糧餅，甚至一開始連他們說什麼都聽不懂，到現在能住在官驛，一日兩餐有精米時蔬肉類，還能接觸到外界和這些賠罪禮物，她已經做得不錯了。
至少，她生存的基本盤算是穩住了。
但歸途……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原本梳理整齊的髮髻被她撓得有些鬆散。“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燒香拜佛上啊！”她哀嘆一聲。
理智告訴她，穿越這種事本身就極不科學，但讓她完全相信神佛，新時代青年已經習慣了封建迷信不可取啊。
更讓她不安的是穿越的細節
她努力回憶那天在海灘上醒來前的情景，可惜大腦空空如也，甚至她到現在隻能記得自己上午在圖書館裏麵肝論文了。
這讓她心裏麵更覺奇怪。
她的記憶……最重要的部分似乎缺失了一段！
否則了，她為什麼會落海在海裡？之前發生了什麼？她學校又不靠海啊，就她那有些宅的性格，基本上是三點一線，尤其是她那段時間肝的昏天地暗，連食堂都是求宿舍姐妹幫忙帶的。
問題更是就多了去了，她是身穿的，她可是清楚記得身上的外套，衛衣，褲子鞋子都是在的。
但她的手機去了哪裏？之前她就懷疑是遺落在海裡了。可現在她有時間靜下來思考，她不免開始天馬行空的亂想起來。
是不是……穿越過程中發生了什麼損耗？
“大腦像缺了一段記憶……”她用手指按著太陽穴，語氣裏麵帶著近乎崩潰的抱怨“這種感覺……真糟糕透頂。如果是像小說裡那樣魂穿，記憶融合不全還能理解，可我這是整個人穿過來啊！”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會不會被人篡改了？還是她撞到了頭，或者受到太大刺激的創傷後遺症？
或者，穿越本身會對記憶造成某種乾擾？
“啊——！為什麼我不是學理工科的！”她忍不住把臉埋進臂彎，內心的小人陰暗嘶吼的扭曲爬行。
“要是學物理的，說不定還能研究一下時空理論，學化學的說不定能發現點這個世界的物質異常，學計算機的……呃，好像也沒用，這裏沒電沒網。”
她想起自己高中時被幾何證明和物理電路圖折磨得死去活來的樣子，立刻打消了手搓穿越機器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人絕望的時候什麼都做得出來！
但數學，除外！
“算了，理工不行，文科生也有文科生的辦法。”她抬起頭，重新振作，目光落在《諸蕃誌》和那幾卷地理雜記上，“活人不能被尿憋死！車到山前必有路！”
她咬牙切齒的拿起炭筆，在新的紙上開始列清單。
首先要探明這個世界存不存在奇幻元素，其次儘可能去回想自己穿越前的記憶。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想辦法回家。
短期先穩固身份，如果真的玄學手段不行……
她就不信了！她不能cos一次徐福！
“穿越大神喪盡天良啊！選人沒標準的嗎？我政治隻懂皮毛，歷史也就那樣，理科更是戰五渣啊！”
她氣呼呼的用炭筆記錄下一個個可以實施的手段，記錄下大腦裏麵可用的知識，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忘記……
“總會有用的，我可是**點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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