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姐姐的吃什麼點心啊。”小丫頭聽到點心兩字，不免吞嚥了一口口水。臨海縣位置偏僻，貧窮，哪怕是縣令家小姐想吃點心也不容易。
周玉兒的問題像一串輕快的鈴鐺，敲碎了室內因“三餐”帶來的沉重震撼。她的小腦袋瓜顯然被“點心小食”和“夜晚出門”這兩個新概念牢牢抓住了，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問出的問題，在旁人聽來是何等驚世駭俗。
張璿被小姑娘純然的好奇逗樂了，嘴角難得地彎起一個明顯的弧度。她看著周玉兒亮晶晶的眼睛，耐心地解釋道：“點心啊，多的很呢。四季應季的鮮果，是常備的。像是春日櫻桃、枇杷，夏日瓜桃李杏，秋日葡萄、石榴、梨子，冬日柑橘、柿子……隻要時節到了，總能吃到最新鮮的。”
光是“四季應季鮮果不斷”這一句，就讓周明遠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水果在這個時代是絕對的奢侈品，更何況周明遠還聽到了很多自己不認識的水果。
要知曉，臨海縣未出偏僻，向來不盛產蔬果，以當前時代的運輸，尚還新鮮的水果，即便是他家，也隻有在特定時節或宴客時才能嘗到幾種常見的，像張璿這般如數家珍、彷彿唾手可得的描述，簡直聞所未聞。
“至於點心……既有傳統的點心小食，”張璿繼續道，聲音裏帶著一絲懷念，“糕餅，糖蒸酥酪……向來講究夏涼冬暖”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也有從異國傳來的點心，曲奇，蛋糕，巧克力……”
“曲奇？蛋糕？巧克力？”周玉兒努力重複著這些完全陌生的詞彙，小臉上滿是困惑和嚮往，“仙女姐姐，它們好吃嗎？比蜜餞還甜嗎？是什麼樣子的？”
趙文清和周明遠亦是聞所未聞，卻實在不好打斷。尤其是趙文清，更想從這貴人口中得知更多。更何況，如今的張璿對著周玉兒這懵懂孩童，確實有幾分敞開心扉之意。
至於質疑張璿？認為她故意誆騙？趙文清識人這麼多年，實在找不出半點破綻。若真的是市井升鬥小民，她口中的東西，就算編纂也要時間。
偏偏張璿說的太輕而易舉了，彷彿是隨手可得，甚至不屑於解釋那是什麼樣的東西。像是從小就浸淫富貴窩之中，養的習以為常，甚至有幾分不是肉糜之味。
“嗯，各有風味。”張璿笑著點頭，“至於喝的，光是茶飲，便有許多種。除了尋常清茶，果茶，花茶。便是奶茶，都有鹹甜兩種……”
“鹹的奶茶？”周明遠忍不住出聲，眉頭皺得死緊，完全無法想像鹹味的奶和茶混合是什麼味道。這簡直顛覆了他對“茶”和“奶”的所有認知！
趙文清也聽得心頭劇震，異國風情竟如此迥異？鹹奶茶？這……這能喝嗎？但張璿那理所當然的語氣，又讓他不敢質疑。
周玉兒則完全被“甜奶茶”和“花茶”吸引了，小腦袋裏想像著甜甜的奶和香香的花泡在一起的味道，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她很快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小臉上帶著一絲這個年紀孩子對黑暗本能的畏懼：“那……那姐姐夜晚和朋友出門，去酒樓……不害怕嗎？天都黑了呀！”在她有限的認知裡，夜晚是屬於黑暗和危險的，連她母親柳氏都極少在入夜後出門。
張璿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失笑。她看著周玉兒帶著點怯意的小臉，語氣輕鬆而篤定：“怎會害怕？晝夜皆明，何況城中各處，皆有安保之人巡守。”她用了“安保”這個相對模糊但能理解的詞。
“雖不敢說戶不拾遺、夜不閉戶……”她斟酌著用詞，盡量貼近這些人能夠理解的詞句，“但治安尚算良好。若有人膽敢當街尋釁滋事，通常十數分鐘內，便會有安保之人趕到處置。”
張璿說的自然是現代城市的監控係統和快速反應的警察力量，但在這裏，隻能簡化成“安保之人”和“十數分鐘解決”。
“換算而來，莫約一盞茶？一刻鐘？”張璿見周玉兒還對十數分鐘感覺到茫然，便換了一種說法。
“十數分鐘？！一盞茶？一刻鐘？”周明遠驚撥出聲，眼睛瞪得溜圓。
一盞茶？從出事到解決？！這速度簡直匪夷所思！在他印象裡，縣衙的差役接到報案，能在一個時辰內趕到現場都算高效了！
更別提那些盤踞在暗處的潑皮無賴，往往神出鬼沒，難以根除。
趙文清更是倒吸一口冷氣！他比周明遠更清楚地方治安的複雜和低效。張璿口中那輕描淡寫的“一盞茶，一刻鐘解決”，背後蘊含的是何等恐怖的組織力、反應速度和覆蓋全城的控製力？！
這絕非一個普通衙門能做到的！這必然是……一個高度集權、擁有強大暴力機器、且能高效運轉的政權才能實現的治理能力！
聯想到張璿“異國皇嗣”的身份，趙文清瞬間明白了。這“安保之人”，哪裏是什麼普通差役？分明是直屬皇室、遍佈全城、訓練有素、反應迅捷的秘密衛隊。
甚至是……軍隊的一部分！隻有這樣的力量，才能保證一位皇嗣在夜晚外出時，擁有絕對的安全感！才能讓她說出“十數分鐘解決”這種在趙文清聽來如同神話般的話語！
他看向張璿的眼神，敬畏之中又添上了一層深深的忌憚。這位貴人的故國，不僅富庶文明，其統治的嚴密與力量的強大，更是遠超他的想像！這絕非一個可以輕易招惹的龐然大物！
周玉兒卻隻聽到了“不害怕”和“有人保護”，小臉上的擔憂瞬間消散，變成了純粹的嚮往：“哇！那晚上出門是不是很好玩？能看到星星嗎？能聽到故事嗎？”
張璿看著小姑娘天真爛漫的樣子，心中微軟，輕輕點頭：“嗯，算的上燈火通明，別有一番景緻。至於故事……可玩之物太多，大多是將說書請家中講故事。”她描述的是現代都市的夜景和夜市，至於請說書先生？嗯……手機聽書，怎麼不算了？
但在周玉兒聽來，已是如夢似幻的仙境景象。
周明遠則完全沉浸在“十數分鐘解決治安問題”的震撼中，他已經十二歲，是個半大小子，父親處理事務也未曾避諱於他，而是希望他多學多看，未來和兄長一樣出門遊學考取功名。
所以，張璿的形容，一下子把少年人對於“力量”和“秩序”的嚮往被徹底點燃。他想像著自己如果也能擁有那樣強大的力量，保護家人，維護一方安寧……心中不免的熱血沸騰起來。
趙文清沉默著，心中翻江倒海。張璿無意間透露的點滴資訊，如同散落的拚圖碎片，在他腦海中瘋狂組合。一個富庶、文明、強大、擁有嚴密組織、能讓皇嗣在夜晚自由出行的國度形象，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令人窒息。
他之前對張璿身份的種種猜測和建構，此刻都被這“安保”二字，推向了更加高不可攀、也更加深不可測的境地。
便連心中隱秘升起那種，大雍乃天朝上國，怎不如異邦的傲慢，在張璿的描述下，不免有幾分自慚形穢。
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張璿，這位落難的“貴人”，其背後所代表的力量，恐怕比他最瘋狂的想像還要恐怖。他之前所有的試探和好奇，此刻都化作了深深的敬畏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與這樣的存在打交道，每一步都必須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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