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考船再度拔錨起航的那一刻,新平州的百姓擠在港口灘塗,指著那座移動的鐵山發出震天的驚呼。有人說那是海神下凡的座駕,有人對著船身紅底金星的旗子磕頭。
就連一向喜歡找茬的李文淵,此刻縮在客廳沙發的一角,昨夜他被留在船內,翻來覆去也睡不著,今日的眼眶帶著幾分青黑。他心中憋著一口氣,想說華夏包藏禍心,想要挑唆張璿和明華的關係,最後看著那柄烏黑的槍聲而消音。
明華靠在客艙的玻璃窗旁,看著窗外海浪被鐵船犁出兩道雪白的浪痕,指尖敲著玻璃笑:“這船開得倒是比本殿下的禦馬跑得還快。”她說著調笑之語,目光落在失魂落魄的李文淵身上,不免嘖了一聲“說來,本殿下對你這真理是真感興趣。前些日子還頗有風範的李主事,今日成了這樣。”
“懼怕未見之物,人之常情。”張璿笑著,將手中的橙子放下。許彥澤和陸正邦兩人,此刻正在和王崇敲定進京3的步驟。
王崇的額頭上都是虛汗,實在是他也沒料到,華夏進京速度如此之迅速。
明華見四下無人,壓低聲音道“華夏,便沒有其他心思?”她問的刁鑽,同時也一針見血。她瞭解大雍朝堂政局,也瞭解大雍使臣對於弱邦之手段,華夏強在他們有的大雍不僅沒有,也沒見過。
一個大國,怎麼可能不想擴張領域?那代表的未知和未分配的利益,是可以耕種的土地,是一塊新的疆域。
“想聽實話?”張璿笑著反問,明華神情凝肅的點點頭。
“因為不值得。”張璿的話讓明華的眉頭擰的更深,明華想要反駁,卻又清楚張璿沒有說謊。
“公主殿下知道打仗嗎?軸重,後勤,人力,物力。對於華夏而言,人力是其次的,但是……”張璿看著窗外道“您說這樣一艘船,光起航的油耗有多少,槍炮的價值又是多少。”
“所以,華夏要賭大雍有想要的資源,且華夏對大雍進行某種行為後,不會遇到反抗?”張璿輕笑一聲,她雖然不屑於李文淵這樣的人,但是卻清楚“這世上不缺真正傲骨嶙峋的人,和平貿易,互通有無就能得到的東西。為什麼要冒著損害名聲,甚至還遇到抵抗的風險,產生未知不必要的麻煩。”
“很多東西不是殺就能解決的,這是最低效的暴力行為。”張璿的聲音有些冷淡“當然暴力的工具也算是不可或缺的,可以不打,但不能沒有。”
“如果有機會了?”明華盯著張璿的眼睛,她像是一隻炸毛的小獸,豎起渾身的防備,卻不願意承認這是對張璿的畏懼“這是你想的,還是你的國家想的。”
“機會?殿下,你要知道一句話,打天下容易,守家難。你的意思是讓華夏管理大雍數千萬人,然後平衡其中的勢力問題,還要進行各種改革,保證百姓吃的飽,不產生民變思維,還能認可華夏成為新主?”張璿反問道。
“金錢,時間,人力物力,不應該都算在其中嗎?”張璿說著又拿起一旁的橙子“相比之下,互市,不是最安全,風險最低,交易最快的法子嗎?為什麼要捨近求遠,還是華夏非這片土地不可了?”
明華沉默片刻,而後開口道:“張賓君這筆賬,我自愧不如。”她說完目光還是往李文淵身上撇“不過,就算是父皇答應了,馮尚書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又不是第一次,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何況……”張璿示意明華看著麵前的科考船“這不就是最鮮明的強大嗎?
既然是在船上,那中午的宴會也是用的科考船上的多功能餐廳,卻連個油煙味都沒有。李文淵本來躲著不肯來,被王崇硬拉著進來。
一進門就看到這開闊的餐廳,忍不住嘟囔:“這般費物,鋪張浪費,成何體統……”
“成何體統也是人家異邦之事,李大人,似乎還習慣於手伸的太長,管得太多?”明華的聲音幽幽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這是張賓君國家的船上,是她口中的移動領土,可不是大雍疆域,李大人還是學會些禮數,閉口不言來的好。”
話音落下,李文淵的臉色更白了,顫抖著唇瓣一句話都不說,卻還是強迫自己挺直脊背,不落大雍的風範。
王崇看著李文淵這樣,壓低聲音道“李主事何必如此,惹惱帝皇又惹惱公主。馮尚書縱然有通天手段,可這也是兩國之事。”王崇見過這樣太多的人,用的時候,是好學生,是清流名家不畏強權。不用的是,自作主張,愚蠢之極,絕非馮黨之意。
李文淵抖著唇瓣卻沒說什麼,他想說自己沒辦法,他想說如果沒有馮尚書自己也坐不到這個位置。相比起帝皇,馮尚書更掌管他的升遷和下降,所以他必須做那個馬前卒。
陸正邦笑嗬嗬的介紹道,由張璿幫忙翻譯:“這都是一些家常之菜,礙於物資有限,還望諸位大雍友人不要見怪。”
說著卻是端來了牛肉與羊肉為主的主菜,當然也有豬肉和魚肉,不過佔比稍遜。按照大雍時代,豬肉雖不像是北宋那般,屬於賤肉,地位稍微有些回升,但達官貴族吃的還是比較少。
但讓人眼前一亮的,是不少新鮮時蔬。
明華看到時,有些驚愕“如今時節,貴邦還能在船上吃上時蔬?”現在不說天寒地凍,也是寒氣逼人的二月,麵前的時蔬是稀罕之物。
大雍幾人紛紛落座,嘗了麵前佳肴,都大受好評。其中牛羊主菜動的最多,明華給了麵子嘗了嘗那豬肉燉的東坡肉,肥而不膩,味道甚美,還沒有腥膻之氣。
“貴國庖廚,好手藝。”明華吃飽之後,捧著杯清茶消食,和一旁的張璿閑聊。
而李文淵卻已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低頭不語裝作鵪鶉一般。他的目光仍然止不住的落上枱麵。
其國物資之豐富,其氣度之廣闊,其人之大氣,他心中清楚是大雍不可比的。
可就是知道,所以才畏懼,便是畏懼故此才失態。也因此失態,才知何為不動如山嶽。縱然屢屢挑釁,也不過是輕波浮動,撼動不了山嶽,隻顯得他輕浮浮誇,畏縮小氣。
他心中猶如亂麻,終隻是沉默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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