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組的車是第二天傍晚進的醫院大院,領頭的是部裡的老陸,身邊跟著兩個穿便衣的年輕人,剛在會議室坐定,陳默就把整理好的材料遞了過去。
老陸翻了兩頁,目光落在張璿那張學生照上,上麵的女孩看起來文靜乖巧的,和陳默描述裡那個冷靜銳利的樣子完全對不上。
“這姑娘,真願意幫忙?”老陸抬眼,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陳默“我原本以為,剛從那種地方逃回來,說什麼也要躲一陣,提都不願提那地方。要我們好生做一做工作。”
“一開始我也以為她會拒絕。”陳默給幾個人倒上茶,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笑。“這麼大點的丫頭,也就比我姐的閨女大一兩歲。”
“我進去談之前,都想好了怎麼勸她,說不勉強,待遇我們盡量給,結果人姑娘比我想得開,直接就點了頭,說互惠互利,還主動要鐵飯碗。”
旁邊一個年輕研究員忍不住笑:“還挺實在,不是說拚了命纔回來,絕不再踏一步嗎?好多小說裡都這麼寫。”
“人家纔不鑽那個牛角尖。”陳默笑著搖頭“她那意思很清晰,覺得我們至少不會讓她永遠留在大雍。”
“拎得清。”老陸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學歷史的,還在那個地方摸爬滾打了小半年,活下來還能找著路回來,還救了另外兩個被困的,這本身就不是一般人。”
“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她爸媽在走廊椅子上坐著,都是老實本分的普通人,養出這麼個姑娘,不容易。”
“說起來,”一旁的老周推了推眼鏡,開口道,“我之前看材料,郡王份例,好歹是個省部級了,她就沒動心?留在那邊當賓君,拿郡王份例,比在咱們這擠獨木橋舒服多了吧?”
“人家說了,”陳默糾正道“所有搞關係、玩權術都是手段,回家纔是目的,從來沒混過。”
“說真的,我聽她說這話的時候,都挺佩服。二十齣頭的姑娘,在那種位置,還能把目的和手段分得這麼清楚,多少人都做不到。那個林薇薇去了古代,沉迷權利做了太後。她倒好,從始至終就認回家這一條路。”
“這就是現代教育給的底氣啊。”老周嘆了口氣,“她知道那邊是什麼地方,封建王朝,把人當牲口,權力都是拿命堆的,她哪怕當了賓君,也知道那不是她該待的地方。”
“她要的不是出人頭地,是晚上能隨便開門、不用怕人殺她,是能跟爸媽在一起,是有法律管著,不用把命別在腰帶上過日子。”
會議室裡靜了幾秒,老陸翻到精神科那一頁報告,語氣還是沉了沉:“說歸說,罪也沒少受。上麵的意思說了,待遇給足,編製直接落,她要是不想去大雍,就留在家裏搞研究整理資料,一樣給待遇,絕不能強人所難。”
“我看她狀態,不像扛不住的樣子。”陳默想了想,補充一句“今天我問她網上造謠的事,她第一反應不是自己委屈,是說許雅才十六,不能被謠言毀了。這姑娘心善,但也有自己的底線。”
“那阮韞卿了?”另外一個有些年輕的姑娘好奇的問道“我聽說了,他是死硬分子,不開口。”
“關鍵是語言不通,有了張璿幫助,那就簡單多了。”
“行了,你這麼說著,我想見見這丫頭了。”老陸抬抬手,一行人便先去了張璿的房間。
張璿坐在病床上,拿著一本書在記錄著什麼。不過很快就被腳步聲打斷了。
“小同誌,在寫什麼啊。”老陸走了進來,看著張璿手中的東西。
“大雍話的發言。”張璿抬頭看著進來的老陸“您好,我是張璿。”
“比我想的更有精氣神。”老陸說著,從一旁拖了個椅子坐到張璿麵前“不介意和我談談。”
“當然。”張璿點頭,她對上老陸的眼神格外的坦蕩。
“我嘛,聽了你的事情。但有些事情,道聽途說,有時候耳聽為虛。你受了這麼大罪,就想要個編製?”老陸問的笑嗬嗬,張璿也沒生氣。
“我就是個普通人,我能在大雍玩的轉,不是我的能力。是國家給的底氣,是因為我近乎沒有在大雍說謊,我能自圓其說。我的方方麵麵,全是我的國家給予的教導。”張璿說的認真:“沒了國家,我什麼都不是,我清楚我就是扯虎皮拉大旗,超出我能力範圍的東西,隻會讓我,讓我在意的人陷入萬劫不復。”
老陸咂摸了一下,隻覺得麵前的姑娘活的真的清醒,也是真的透徹。他覺得再問張璿那些勞模子事,是對張璿的不信任,而是問道。
“我們想要詢問阮韞卿,問他到底幹了什麼,問他如何開的兩界同道。但是他,不願意開口說話,你有什麼法子嗎?”
“您把他當人。”張璿吐出了這五個字,聽得在場的眾人都是一愣。而張璿繼續說道“您看,這就是我的國家和大雍的不同。大雍是古代封建集權統治,他是依附於皇權的神權。”
老陸一時半會咂摸不過味來,他在新社會長大,也是知道舊時代的吃人,但究竟怎麼吃人,那就是影視劇,歷史書上寫的內容,無法身臨其境的體會。
“你的意思是?”不過老陸卻清楚,張璿是有本事讓阮韞卿開口的。
“阮韞卿此人,其實很……矛盾。他是傲慢,甚至傲慢的有點蠢。”張璿勾了勾唇角,把自己在大雍如何針對阮韞卿,如何斷了阮韞卿根基的細節說清楚。
“說到底,他覺得你們是刁民,警察隻是粗鄙的差役,且我們還頗為有人權的給他治療。在他心中,不是我們把他當人看,而是我們的身份地位不如他,所以不敢動他。”
“啊?!這,這不是犯賤嗎?”一旁的年輕人不免出聲了,他們是無法明白張璿說的阮韞卿。
老陸愣了兩秒,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笑了:“合著,咱們客客氣氣給他治傷給他吃飯,在他眼裏不是人道主義,是我們怕了他,對吧?”
張璿點頭,毫不掩飾的譏諷“他一輩子吃封建皇權這碗飯,眼裏隻有尊卑,沒有對錯。”
“在他這樣的人眼裏,你沒資格和他講規矩。你和他講規矩,隻有地位卑下的才會嚴格遵守規矩。你不能和他解釋現代社會平等人權法律。”
“那依你說,該怎麼弄?”一旁的年輕人忍不住追問,他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奇葩的犯人。
“很簡單,但是我的手法可能有些殘暴。”張璿語氣平靜的像是在說明天吃什麼一樣“首先我是帝皇認可的賓君,我在大雍,拿的是我是異國皇儲的名頭,你們隻需要配合我,別攔著我就行。”
老陸這回聽懂“你可是以他的規矩,和他講規矩。”
“三八線的談判桌,也是把對方打疼了,打服了,對方纔願意坐在桌麵上,他可不覺得華夏是什麼有聲有色的大國。”
“天朝上國,異邦蠻族。異域赤星,也越不過天朝上國去。你們不是在審問一個現代人,而是一個在封建社會如魚得水的權貴,吃的就是這一套。”張璿說著起身,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說道。
“我教你們怎麼對付他。”張璿說著準備去找阮韞卿,一旁的年輕女生有些擔心。
“你行不行,沒必要強撐的。”那女生也就比張璿大個幾歲,也看到張璿的資料,心中多少有些不落忍。
“他身上的創口,是我刺的。”張璿隻是落了這一句話,就帶著幾人去了阮韞卿所在了的房間。
這間房有看護,還有市局派來的人看著。見著幾人浩浩蕩蕩的來,當老陸出示證件後連忙行了個禮。
張璿的目光透過單向玻璃看著裏麵虛弱的阮韞卿,對著一旁的小護士說道“麻煩給我一把手術刀。”
“等等,你這是要?”陳默上前攔了一把,深怕麵前的張璿做什麼傻事。
“你們放心,我保證不傷害他。但我等會動手,也希望你們別太驚訝。以及……”張璿看著麵前的幾人開口道“配合我演這齣戲,他就怕這個。”
“行。”老陸開口了“給她手術刀,我相信你,你去做吧,弄殘了也沒事,別死了。現在這情況,特事特辦吧。”
雖然是有點越線,但阮韞卿的事情,都不好公開去判。
老陸發話了,一旁人才給了張璿手術刀。張璿一個人走進去,其他人全對著單麵鏡看著。
“阮韞卿,好久不見。”張璿走了進去,她手背在身後,用的是大雍的語言,語氣冷嘲熱諷“沒想到入幕之賓沒當成,落到我手裏了。”
阮韞卿一見到是張璿,臉上頓時大變,也難看起來“你想幹什麼!妖女,赤星!你別以為你能奈何的了……”我字還沒出口,張璿猛然爆發。
手中的手術刀對準了阮韞卿的眼球,阮韞卿一時間聲音卡在喉嚨裏麵。
“阮監正,還記得明華殿下邀我前去狩獵,你在半路上安排的那些盜匪嗎?是不是很希望逸王英雄救美,而我就此淪陷了?”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盜匪有一個的眼,是我戳瞎的。”
“你猜,我敢不敢戳瞎你的眼了。”
張璿說著,對著外麵說了一句話“進來。”她用的是華夏語,老陸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老陸和陳默都走了進來,他們身上各有一股氣勢,很顯然身份不普通。
阮韞卿看到第一眼,想的是對方絕對是官員,而不是之前那幾個差役。他顫抖著慘白的唇,想說什麼,卻全然無力。
“阮監正,孤說過自己是華夏的正統繼承人,是接班人,是繼位者。如今,你到了孤的華夏。”
“孤想如何收拾你,不過易如反掌。”張璿揚起下巴,語氣惡劣又傲慢“還是你想試試,孤是不是有閑心騙你。”
阮韞卿瞬間就明白,張璿身份不一般。他之前對張璿傲慢,是因為他把張璿帶到大雍時,以為張璿和所有赤星一樣,都是普通人,好拿捏。
沒想到,張璿真的能夠號令兩個氣勢非同一般的兩人。他便知道,張璿在她的國家絕對身份不一般。
“我,我說……還請殿下,莫動刀兵。我,我雖然流落此等異邦,好歹是大雍監正。大雍兵強馬壯,絕非一般等閑……”他的聲音發抖,企圖讓自己更有氣勢。
“那你可以試試,孤敢不敢和大雍開戰!”張璿說的斬釘截鐵“侵擾一邦繼承人!帝皇豈會留你!”
“別!是,是下臣之錯,還望殿下給下臣機會,下臣願意為殿下肝腦塗地,以此贖罪。”阮韞卿好歹是在帝皇手下當差的,清楚開戰代表什麼“開戰勞民傷神,殿下一向心繫民生……”
“大國繼承人,不可輕辱。”張璿沒收自己手中的手術刀,看著阮韞卿抖如篩糠的模樣“不過孤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你家族如何長達數百年操控黃泉,擄掠我邦女子,一一交代,孤,未嘗不能留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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