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璿沒認為自己能瞞得了多久，畢竟太多不能解釋的謎團了。但是她說出來的內容，自己卻也未必能信，以至於再一次來人問詢她的時候，她這次沒有死繃著不回答，而是問道。
“我說的真相未必你們能接受。”她看著麵前來的辦案人員“我也不是什麼死硬分子，但我說的內容，不是一個派出所能夠解決的。”張璿其實有證據，也有證人，但是她那奇幻的歷險，彷彿是一場小說看多後的幻夢，以至於她敢說未必有人敢信。
“張璿同學，我們是警察，你應該相信我們。”那個年輕一點的女警在勸著，即使她也覺得這話有些空洞，畢竟麵前的女生是真的從吃人的魔窟之中跑出來的。
“你們相信穿越嗎？”張璿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兩個做問詢的警察都不可置信的看著麵前的張璿，甚至如果可能，她們都想張璿去檢查一下腦子，證明自己沒問題了。
年長的警官和年輕的女警麵麵相覷了一下，年輕的女警上下打量著麵前的張璿，見對方一臉認真，絲毫沒有說謊的跡象，她張張嘴，想順著張璿的話說道。
“穿越，你是指那種穿越？”
“穿越到了一個和歷史上沒有任何相關的朝代。”張璿的語氣平靜，不像是在說謊，這份認真反而讓她更像是一個受到了精神刺激的女孩。
“阮韞卿身上的刀是我砍的，不是防衛過當，是故意的。”張璿的聲音像是敘述一件小事，她看著麵前的兩個人“我還殺了人，一個試圖生米煮成熟飯的漁夫。”
張璿看著麵前的兩個人，尤其是那個中年警察，甚至都下意識想要呼叫人來了。
“但，不是在現代。”張璿看著麵前的兩人，沒有任何一點的抗拒，讓人聽到更像是神經病的囈語“你們可以查，阮韞卿，不存在這個世界，以國家的力量可以查到，連出生證明，行動軌跡都不存在的人。”
中年警察聽到張璿說的話，聲音不免嚴肅了一些“張璿，這不是在開玩笑。我們知道你可能受到了某種刺激，但是……殺人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張璿看著麵前的警察低聲道“我不是來裝瘋賣傻，博取關注度和眼球的。但是，我昏迷前身上的衣服，阿雅的狀態……這都是證明。可以去查，至少來個相信我說話的人。否則，我不會說任何這件事的相關。”
張璿說完就靠在枕頭上閉上眼，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年長的王警官喉嚨動了動，看著麵前女孩蒼白卻堅定的臉，把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兩人起身出門，帶上門的時候，王警官壓低聲音跟年輕女警小周說：“你去跟越隊彙報一下，這姑娘說的雖然邪門，但那男的身份確實不對，咱們從接警到現在，全國人口係統翻了三遍，連根阮韞卿的毛都沒查到。”
小周點頭，但還是壓著聲音問道：“那兩個姑娘呢？另一個醒了的，問什麼都不說，比張璿還抗拒回答。”
“還有，那個十六歲的阿雅，”小周說著不免打了個冷顫“體檢報告那一項我都不敢細看，那麼小的姑娘，身上不止一次妊娠痕跡，子宮都……唉，太造孽了。”
王警官忍不住想抽口煙，看了眼還在醫院，忍著吧手裏的煙盒放下去。“別說你不敢信，我幹了十幾年的警察，什麼稀奇古怪的案子沒見過？今天這檔子事，真超出我認知了。先上報吧，就按張璿說的，這案子不是咱們所能扛的。”
越隊拿著彙報材料走進市局會議室的時候，局長的茶杯都涼了。聽完彙報，老局長捏著眉骨揉了半天，才抬頭問：“你說什麼？兩個失蹤人員，一個三年前，一個三個月前，加上張璿，正好三個，全是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在海邊？”
“對，”越隊把三份失蹤人口檔案攤在桌上，“張璿，X省X市XX大學歷史學大四學生，五天前從學校圖書館失蹤，監控拍到她走到校內河小橋，之後就沒了身影，搜救隊撈了兩天啥都沒撈著。”
“另一個叫林薇薇，十八歲，三年前在省會大學城失蹤，當時也是到處找不著，成了懸案。”
“至於阿雅全名叫許雅，十六歲，三個月前從和父母吵架後離家出走，監控最後一次拍到她，是她出現在她家小區附近的公園，家屬報了失蹤一直沒訊息。”
“那男的呢？叫阮韞卿是吧？”老局長點了點檔案上的名字，“真查不到？”
“真查不到，”越隊搖頭，調出係統頁麵給老局長看，“全國重名查詢都翻了，沒有符合年齡特徵的。身份證號、戶籍、出行記錄、社交賬號，啥都沒有。就跟……就跟這個人從來沒在這個世界存在過一樣。”
“而且你看醫生寫的體檢，他身上那一身刀傷，位置全避開了要害，都是皮肉傷，甚至刺他的人避開了大腿，以免刺到大腿動脈，而且這下手穩得離譜，可張璿說那是她捅的，一個歷史學女學生，你說邪門不邪門？”越隊看到這個驗傷報告，第一個想法是張璿的手黑。
“我們也找張璿的父母瞭解過，這個女孩性格一直很乖巧，在學校裏麵的隻有一些小摩擦衝突，都是小女孩那些事情。”越隊這份調查非常的詳細“但張璿的外公好像是個老中醫，張璿小時候經常去外公家玩。”
老局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皺著眉翻閱著麵前的材料，聽著一旁的越隊繼續說道。
“還有那身衣服，三個人穿的衣服，全是布料形製不對，尤其是那個林薇薇，身上那件袍子，料子是手工織的，織法跟咱們現在的完全不一樣，花紋也是聞所未聞，文物局的人過來瞧了一眼，說從來沒見過這種紋樣，問是不是仿古做的，人家老師傅說做不出來，這就是老手工織的，那質感放現在買得多少錢一匹。”
“更邪門的是那個阮韞卿，”越隊補充道，“他醒過一次，醫生護士問他話，他說的啥沒人聽得懂，咬字跟古裝劇裡的文言文似的，嘰裡咕嚕一大串，連咱們隊裏麵沒一個人聽得懂，去請教了語言學家，人家說是古漢語的變種，跟張璿說的對得上。”
老局長放下杯子，輕輕嘶了一口氣，他沉思片刻後，才壓低聲音道：“這事確實不對，不是咱們市局能壓的，上報省廳，讓上麵拿主意。而且，這幾天網路上鬧的沸沸揚揚的，高校女生失蹤三天，出現在咱們省之中，服裝奇怪，還帶著兩個昏迷女孩，口稱有人販子，網路上已經吵翻天了，不少眼睛盯著我們，輿論在那。”
“所以，一定要把人都看好了，張璿那邊不用逼了，按她的要求，等上麵來人了再說。兩個姑娘安排好心理醫生，尤其是許雅，多派個人看著，別出意外。”
越隊應聲起身，走到門口又被老局長叫住：“對了，阮韞卿那邊，安排個會點古文的過去先試試溝通，看看能不能撬出來點東西。記住，封鎖訊息，別讓記者瞎傳，什麼穿越不穿越的，這事別叫人瞎說了。”
省廳的車是第二天到的，天剛矇矇亮，走廊裡就來了不少穿便衣的人。越隊早就在樓下等著，領頭的男人姓陳，是省廳刑偵總隊的副隊長，接過越隊遞來的材料，翻了兩頁就停住了。
“那個阮韞卿，真的一點身份資訊都沒有？”陳隊的聲音壓得低，走廊盡頭就是監護病房，能看見裏麵插著氧氣管的男人閉著眼，臉色白得像紙。
“真沒有。”越隊掏出煙，又記得是醫院，把煙塞回煙盒，“我們技術隊把全國戶籍係統翻了個底朝天，連九十年代手寫錄入的老檔案都篩了，年齡對得上的阮韞卿，一個是八十歲的退休老教師，一個是剛上小學的孩子，跟咱們這個半毛錢關係沒有。”
陳隊抬眼往病房看了一眼：“醒過嗎？”
“昨天下午醒過一次，值班護士過去問他哪裏不舒服，他張嘴說了一堆，護士一個字沒聽懂，喊我們過去，我們隊裏研究古文的輔警去了，全是雲山霧繞。”越隊說著搖搖頭“我們按張璿說的，把他說的音記下來了，都在這上麵，等會兒給你。”
陳隊接過記著音的筆記本，翻了兩頁，皺著眉遞迴去：“先去看看張璿。”
張璿這一夜睡得很好，張璿的爸媽在一旁陪床，兩個年紀大的不敢睡死，深怕女兒又不見了。聽見門響，張璿母親抬頭，看見進來的幾個陌生人，她還有些尷尬緊張。
“阿姨您好，張璿同學還在睡覺嗎？”打頭的陳隊開口問道，張璿的母親雙手搓了兩下道。
“是找璿璿有什麼事情嗎？她還在睡，我幫您叫她？”張母也不知道女兒發生了什麼事情，問什麼女兒就是不說。但作為親媽的，哪看不出來女兒心裏麵藏著事。
“好的，打擾了。”陳隊點頭，等著張母把張璿喊醒後，張璿還有些迷糊，不過看著來的人，又近乎一瞬間的清醒。
陳隊打量了一眼張璿，他也算認人無數，但看著張璿那張瞬間戒備冷漠，下意識環顧四周，發現沒問題才鬆了一口氣的樣子，實在是有些古怪。
“我是省廳的陳默，”男人拉了椅子在床邊坐下，掏出證件給她看了一眼，又收回去，“你說的情況我們都瞭解了，你有什麼想說的，現在可以說了。”
張母陪在一旁，張璿垂著腦袋想了想道“媽，你能出去等我嗎？”她還不希望她的母親知道她受到的那些傷害。“我和陳隊長說的事情，很重要。”
張母有些不放心，一旁的警察也勸了勸，才把張母勸出去。
省廳來了不止一人，張璿看著自己的母親出去後，纔看著麵前的陳隊說道。
“我殺了人。”她的話讓一旁記錄的警員下意識看著張璿，眼神裏麵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準確來說，不是現代的人，是穿越後的人。”張璿垂眸，看著麵前的陳隊“我會接受法律的製裁，但我沒有選擇。”
“你說，你殺了人，你能詳細說一下嗎？”陳隊並沒有打斷張璿的故事內容，而是引導。
“其實我不知道我怎麼穿越的，這部分記憶，我並不存在。”張璿看向陳隊“我隻是記得，我當時一睜開眼，出現在礁石灘上。”
張璿說著，她把自己在大雍經歷的一切，言簡意賅的說著。說她被漁村的漢子救上岸，她當時聽不懂大雍的話，迷迷糊糊的被安排進那漢子的家裏。那漢子半夜潛入房間，試圖玷汙她時，她因為掙紮反抗，拿石頭砸破了那漢子的頭顱。
接著說她如何被綁到臨海縣的縣衙，如何用外交辭令嚇唬周秉正。
“反正當時都要死，我畢竟殺了人，我不知道他們會怎麼對我，所以我在想，不能讓他們輕而易舉的處理我。所以，我必須變成一個麻煩。所以我恐嚇他兩國開戰，畢竟戰爭是要錢的，是一個小小的縣令無法處理的，一旦真如我說的，哪怕我是假的，那也給上峰處理，這樣他不至於倒黴。”
“賭一把，畢竟我學歷史的，多少知道點這方麵相關的內容。”張璿苦笑，接著說她如何被接去了業州，在業州乾的一係列事情，包括穩定時疫，為業州知州徐茂出謀劃策。
“我當時沒想那麼多，我隻是知道跌落底層，我這樣的是活不下去的。相比之下，徐茂這樣的人聰明，有人脈，能夠接觸到更高，更多的資源。我不知道我為什麼穿越，但我需要資源活下去，找到回家的路。”
張璿說著又把自己因為救時疫有功，被徐茂的叔父徐玠知道後，如何進入大雍中心，成為賓君。
“我其實一開始不知道阮韞卿是害我穿越的，但是我討厭他，討厭的恨不得殺了他。”她把自己一路調查，一路尋找，最後阮韞卿給他送手機赴約這件事清楚的說了一遍。
“我也擔心是鴻門宴，我和大雍的公主明華處的不錯，我甚至從某種情況上幫了她，所以我說動了。”她把自己如何查和帝皇之間的勾心鬥角，如何算計帝皇放棄了阮韞卿，如何讓阮韞卿成為名義上公主的麵首，以及如何回家說了一遍。
“這是阮家的文冊，我當時也是賭，賭我能活著回來。但是如果我回不來……那阮韞卿包括這些東西都要沒，我不能看到下一個和我一樣的穿越者。”她說著從之前的衣服裏麵取出來了冊子交給了麵前的陳隊。
陳隊接過了張璿遞來的冊子，他翻了兩下，完全不是現代常用的排列法，而是豎著排列的格式。而且入手的冊子，一看就不是印刷產品。至於做舊？陳隊也考慮了，但張璿失蹤三天，上報才兩天，滿打滿算從張璿失蹤到今天，不到一週時間，張璿也沒必要騙他們。
“你好好休息，我們先離開，不打擾你休息了。”說著，陳隊拽著一旁記錄的幹警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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