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容燕代張璿前往赴宴,選的正是那位頗得帝皇青眼、素來行事低調中立、不涉黨爭的堂弟——安郡王府。
這位老郡王是當今聖上的堂弟,醉心書畫金石,素有清名,其府上宴飲向來以風雅著稱,請的也多是些不涉實權的文人雅士、宗室閑散,或是名聲頗佳的女眷。
選此宴附會,一是因這位王爺的身份足夠,二是安郡王沒有實權,不至於過分紮眼捲入是非。
偏偏張璿這異星之名實在的太猛了,加上中宮下諭旨親賞,壓下了部分雜言雜語,卻也惹來的更多打量和非議。
便如此時,為錢容燕引路的婆子看似笑容滿麵,但言語卻帶著幾分審視與不滿幾乎傾瀉而來:
“錢姑娘這邊請,我們王妃和幾位夫人小姐已在花廳了。今日馮尚書家的老夫人和幾位小姐也來了,還有啟王府的側妃、旭王妃孃家的妹妹,哦,還有大皇孫妃的母親和言王妃的孃家嫂子……貴人沒來,姑娘代為出席,真是辛苦了。”
這話裡話外,點明瞭今日賓客的分量,也暗含著一絲對張璿不親至的質疑。也感覺身上逡巡的目光,帶著幾分輕視。
錢容燕暗嘆一聲果然,她想起張璿放自己來時,語氣帶著幾分看透事實的叮囑道“不必太過柔順,你是孤的女官,是皇嗣近臣,不該叫幾個無權之人隨意拿捏。容燕,外貌,年齡,學識,沒一樣是她們可以質咄你的。”
“賓君受陛下照顧,又得中宮懿旨。心下感念,於澄心院閉門學書。以瞭解大雍之事,此乃異邦該有之禮節。”錢容燕輕聲回復道“容燕代君前來,為君做事,怎有辛苦之說?”
婆子麵上略僵,維持著表麵客套微笑:“姑娘客氣了,請隨我來。”
花廳內,已是珠圍翠繞,笑語盈耳。安郡王妃坐在上首,打眼一看是個麵容慈和、氣質雍容的老婦人,見錢容燕進來,目光溫和地打量了她一眼。
錢容燕上前,依禮參拜,代張璿問安,同時也奉上禮物。並不貴重,主要是張璿自己也沒多少錢,但該有的禮儀是不能少。
安郡王妃含笑收了,隨手讓人看座,言語間的態度頗為和善:“張貴胄有心了。早就聽聞貴胄才學不凡,心繫黎庶,如今又如此勤勉向學,難怪能得陛下與娘娘青睞。你且安坐,不必拘禮。”
錢容燕謝過,在下首一處不起眼的位置坐了。她能感覺到,在她落座的一瞬間,無數道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帶著好奇、審視、不屑,甚至隱隱的敵意。
馮尚書家的夫人坐在安郡王妃下首不遠,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苟,麵容嚴肅,手中撚著一串佛珠,眼皮微抬,掃了錢容燕一眼,便又垂下,彷彿沒看見一般。
她身旁坐著兩位馮家小姐,一位年紀稍長,氣質沉靜;另一位則年輕些,約莫十四五歲,眉眼間帶著幾分嬌矜,看向錢容燕的目光裡,好奇之餘,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打量與一絲輕慢。
啟王府的側妃是個二十許的美婦人,笑容溫婉,主動與錢容燕搭話:“錢姑娘看著就穩妥,難怪張貴胄放心讓你來。貴胄近日可好?前兒我們殿下還唸叨,說貴胄見識不凡,若有閑暇,真想請過府一敘呢。”
錢容燕欠身答道:“多勞啟王殿下記掛,賓君一切皆安,前日還得了中宮懿旨,賓君心中感謝大雍收容之情,正讀幾本帝皇推薦舊書,賓君愛書成癡,頗有感悟。”
這話不卑不亢,還帶著幾分敲打提醒之意。再如何,張璿是君,她有沒有時間不是她一個女官,也不是其他王爺殿下妃嬪能做主的。
聽聞此言,啟王側妃麵上也少不得有些尷尬,但她也不惱。啟王的心思,後院裏麵的女子大多數清楚的,潛意識便排斥這個未來可能成為王府側妃的異邦女子。
旭王妃的妹妹則要活潑許多,見啟王側妃有些餓吃癟,湊過來笑道:“聽說張貴胄將那許多禮物都折現捐給了慈幼局?真是菩薩心腸。我們府上也常做善事,改日倒可以請教請教貴胄這行善的法子。”
這話聽著像是恭維,細品卻有點暗指張璿沽名釣譽的意思。
錢容燕麵色不變,對此隻是應答道“賓君曾言她所行不過尋常之事,算不上什麼法子。幼弱乃國家之根基,賓君之邦有言,少年強則國強。賓君受大雍照拂,自是要盡所能之事,幫扶大雍。主客之間,向來禮尚往來才稱之為友。”
旭王妃妹妹的臉上一瞬間掛不住了,她自然不喜歡那個沽名釣譽的異邦女子。偏偏中宮稱讚,她姐姐也暗暗抱怨,說王爺想把那位女子收入府中。在她看來,張璿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嫁個好人家,所以有個好名聲。
女子不都是要嫁人的,隻不過讓自己顯得奇貨可居。還可能有心她姐姐的王妃之位,這讓她心裏麵怎麼容的下張璿。
“你,你這話放肆!”她漲紅一張臉,覺得這是錢容燕在強詞奪理。那異邦蠻女,哪來的膽子自稱賓君。
“放肆?不若這位小姐問問馮夫人,帝皇親召六部,於偏殿金口玉言稱我家貴胄為賓君,享郡王之禮。容燕待賓君前來,並非以女婢之身,而是女官近臣。請問,放肆於何處。還是,馮夫人……不知容燕說的可有誇大偏頗。”
這話落下,馮尚書的夫人拿著佛珠的手略微一僵。她看向錢容燕,眼底閃過些許複雜。她是知道錢容燕的身份,其家族錢家曾在業州因囤積糧,葯而被判流放之刑。其叔也不過是個小小同知,被她眼底不甚在意的異邦孤女所救的小小罪女如此詰問,馮尚書夫人也有些拉不下臉。
馮夫人的臉上微抽,卻不得不言“老身隻是一介女子,不參與朝堂之事,家中夫君所言朝堂之事甚少。或許,有這事?”她沒否認,但也沒全然承認,隻說自己不知。
錢容燕頷首,一副我已知曉“原是如此,向來前些日子馮尚書送來帖子,請賓君去府一敘,帖中稱之殿下並非出自馮夫人之手。”錢容燕並沒給馮夫人台階下,但語氣多了幾分憐憫“夫人年紀大了,怕是不大管事。”
馮夫人臉色一下沉了,但她不敢開口,隻能握著手中的珠子。一旁的馮家小姐,尤其是年小的,見自己祖母受挫,自己在家中受寵頓時不樂意了。
“錢小姐,你待賓君所來。但這畢竟是大雍,你行事未免太囂張,難道你家賓君未曾教你尊敬二字。”她倒是還記得自己身份,語氣雖有些急,但拿捏還算妥當。
“自是教了。我這不是擔憂馮夫人年紀,需要多休息榮養。”錢容燕看向說話的馮小姐“是如何囂張,如何失禮?還望馮小姐,指點迷津。”
其實錢容燕自己也暗中捏了把汗,但這兩日張璿幾乎找她把可能發生的事情都上演了一遍。教她該如何處理,不需要在乎對方說了什麼,而是其中有什麼意思,如何扯虎皮,如何反將一軍。
錢容燕甚至還能聽到張璿在自己耳邊慢悠悠的說道“你家賓君是君,還是大雍親自承認的。你見過誰家帝皇,明麵上對著臣子低頭?想想明華公主,孤不需要你囂張跋扈,你隻是要他們清楚,孤從來不是軟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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