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璿和明華公主爭執的聲音傳到帝皇耳中時，帝皇正在批閱著奏章，聽著一旁的大伴輕聲稟報著宮外的訊息。
“……明華公主與張貴胄在公主府賞花宴上，似乎……言語不甚相洽，公主殿下砸了茶盞，張貴胄隨後便告辭離去。具體緣由，下人不敢近前，未能詳知。如今外間傳言紛紜。”
帝皇筆尖一頓，看著硃批在奏摺上留下一個殷紅的點，他似惱似無奈了輕嘖了一聲。
“明華那丫頭，性子是野了些。”帝皇語氣聽不出喜怒，他收了手中的硃筆，隨口說道“張氏……倒是沉得住氣。可打探到，她們談了些什麼？”他還真有點好奇，他那女兒的性格剛烈，但真正能氣到這個程度的，不多見。
“未曾。公主殿下事後閉口不言，隻命人收拾了殘局。張貴胄那邊更是毫無動靜，依舊閉門謝客，隻讓身邊那位錢姑娘代為出席了幾場宴會。”
“代為出席？”帝皇眉梢微挑，語氣多了一些玩味之意“她倒會躲清靜。讓個婢女去，既全了禮數，又置身事外……那錢氏女表現如何？”
“回陛下，據聞進退有度，言談謹慎，隻說是替主子道謝、聆聽教誨，對各家試探一概以‘貴人初至貴寶地，正在潛心造詣大雍禮儀律法’、‘初來乍到不敢妄言’等推脫，倒也未失禮數。”
帝皇沉吟片刻，忽而笑了笑：“是個聰明法子。看來這位異星，不僅懂得借勢，更懂得藏鋒。明華……怕是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
他並不認為張璿會真的與明華起什麼衝突，更大的可能是，明華那點小心思被對方看透，甚至可能被教訓了。這倒讓他對張璿的評價又高了一分——能鎮得住他那驕縱女兒的人，可不多。
“陛下，還有一事。”大伴壓低聲音，“幾位王爺府上，還有幾位娘娘母家，近日往澄心苑送東西、遞帖子更勤了些，尤其是旭王殿下，據說還親筆寫了信，邀張貴胄過府賞鑒古籍。”
帝皇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變得幽深。“老四……還是太急了些。”他淡淡言道，目光再次落在麵前的奏摺上“看來異星輔佐紫薇這句話，勾動了不少人的心思。”
“那……是否需要敲打一二？”
“不必。”帝皇重新拿起筆，語氣又變得不辨喜怒“讓他們爭。朕倒要看看，這位客星，在朕這些兒子們眼裏，究竟值幾斤幾兩。也讓朕看看，她到底會選擇誰，或者……誰都不選。”
大伴躬身應是，心中暗凜。陛下這是將張璿徹底置於爐火之上，既是考驗皇子們的心性和手段，也是在逼迫張璿做出選擇，或者……顯露她真正的目的。
“廢物！連個迴音都沒有？！”旭王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摜在桌上，麵色陰沉。他已經連續三次遞帖邀請張璿，甚至親自手書，卻都石沉大海。澄心苑那邊永遠都是“貴人感念王爺真誠，然不擅大雍禮儀律令，易生不悅”的託詞，而那個代為出席的錢氏女，更是貫穿了多聽多看少說，旁敲側擊卻得不到絲毫訊息。
甚至他以利相誘，若是錢氏女幫忙，允她未來收入王府之中，卻最終被婉拒。
“殿下息怒。”旭王的幕僚連忙柔聲勸道“那異邦女子初來乍到，謹慎些也是常理。她越是如此，越顯得珍貴。如今啟王殿下、勵王殿下那邊也都在觀望，並未有更進一步的動作。我們隻需保持耐心，繼續示好即可。眼下她閉門不出，未必是壞事，至少沒倒向任何一方。”
“耐心？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旭王煩躁地踱步“老三平庸，老五裝的附庸風雅，老六與清流眉來眼去……老八？他倒是和阮監正眉來眼去！”
“本王文韜武略，哪點不如他們？若得異星相助，天命所歸，便是鐵證！父皇年事已高，立儲之事迫在眉睫，怎能不急？”
“殿下，此言莫要再說，小心隔牆有耳”另一位年長些的謀士連忙提醒道：“正因立儲迫在眉睫，才更需沉穩。那女子非是凡俗，觀其在朝堂應對、京郊反擊呂家。雖然不知詳，卻敢於與明華公主交鋒，皆可見其心智非凡，絕非輕易可動搖之輩。強求反易生厭。不如……另闢蹊徑。”
“哦？先生有何高見？”旭王強壓著心間火氣，還是聽了幾分入耳。
“殿下可知，那女子身邊，除了錢氏女，還有一小丫鬟名喚簪春？”謀士捋須道，“此女年紀小，心性不定，常以貴人名義在京都遊玩，對京都之事頗為好奇。我們或可從她入手，施以小恩小惠，探聽些澄心苑內的訊息，甚至……尋機傳遞殿下之誠意。”
旭王眼睛一亮：“先生是說……收買？”
“非是收買，是結一份善緣。”謀士微笑，“孩童心性，易受感動。若能讓她在張貴胄麵前多提殿下的好處，潛移默化，未必不是一條路徑。此外，殿下可多關注徐玠徐尚書那邊的動向，因徐茂一事，這位戶部尚書與那異星之女頗有關係。”
旭王沉吟片刻，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多謝先生提點，就依先生所言。還有，繼續給澄心苑送東西，不必貴重，但要顯心思。她不是將禮物折現捐給慈幼局嗎？那本王就以她的名義，在京中多設幾處粥棚葯舍！看她還能不能無視本王這番體恤民情之心！”
啟王府內，相較於四皇子的焦躁，三皇子啟王顯得平靜許多。他聽了幕僚關於各方動向的彙報，最終隻是輕輕嘆了口氣。
“四弟太過心急了。那女子若真是異星，又豈是金銀財物、虛名浮利可以打動的？父皇給她賓君禮遇，是恩寵，也是枷鎖。她如今閉門不出，正是明智之舉。”啟王雖然平庸，但在朝堂這些年來，形形色色都看過來。對於那帝皇之位，也並非沒有想法。“本王那份禮，送了嗎？”
“回殿下，按您的吩咐，送了一套孤本典籍，並一些文房清玩，已遣人低調送去。”一旁的心腹上前一步答道。
“嗯。不必求回應，聊表心意即可。”啟王頓了頓，“繼續留意馮尚書那邊。馮老對這位異星，怕是不會有什麼好臉色。還有……監正大人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監正大人深居簡出，除了那日朝會後給澄心苑遞過一次拜帖被婉拒，便未有其他動向。”心腹的臉上有了些古怪之色“不過屬下從宮中打聽了些許訊息，聽聞監正大人曾與陛下詳談了異星。監正之意是留下異星”
“以及……”心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道“這位異星似乎與明華殿下交惡，甚至有傳言，明華殿下看上了這位的女官。”
“哦？”啟王的臉上也有些微妙，最後嘖了一聲“明華性格向來……難以琢磨，不過父皇寵她。但是此女敢和明華對上……其心性不簡單……”
“屬下也是這般以為，如此心性之人。未必願意屈居人下……”心腹小心提醒，畢竟他們王爺還是有王妃在的。
“說的也是……”啟王略微也感覺到棘手“也不必太過高看她，左右不過是一個孤女，縱有心性。然孤身在外，總有可乘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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