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滿殿皆驚,連帝皇都微微坐直了身體。
“極貴之氣?”帝皇重複道,目光在張璿與監正之間逡巡,眼神複雜難辨“監正此言何解?”
監天監監正阮韞卿略微頷首,他神情依舊那般悲天憫人,卻彷彿從未察覺張璿眼中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噁心。
張璿隻覺得不屬於胃部到反胃感持續上湧,她到靈魂在哭泣,在尖叫,在吶喊指責麵前陌生人的虛偽。她感覺到額角生疼,眩暈感猛然襲來,縱然她保持冷靜,之後的聲音彷彿支離破碎。
阮韞卿微微側身,麵向帝皇,他眼神看著張璿,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柔和與讚歎:“回陛下。臣夜觀天象,見有異星自東南海疆而來,其色赤紅如火,光華明黃,雖為客主,卻有輔佐紫薇,非尋常命格。”
他話音一落,在場眾人看著張璿時,眼神變了又變。張璿是不是異族貴客不重要,可阮韞卿其先祖阮侯便是大雍功臣,星象占卜無一不精,阮家甚至不惜以壽為大雍占策,幾代帝皇都誇其一族忠君。
由此可見,阮韞卿雖然隻是監正,官品不高。可在帝皇心中,絕不遜色六部。
“此星,攜非常之能,行非常之事。恰與……張貴胄自海上來,獻策防疫、活人無數,乃至今日朝堂之言行相合。此非塵世俗女之命,乃客星臨世,其貴,貴在非常,貴在無雙,亦貴在……其行其念,或可引動天機國運之變。”
他這番話,說得玄而又玄,卻巧妙將張璿所行所為歸為命,歸為運,歸為天佑大雍。
馮驥一黨麵色變之又變,他們本想借性別之論打壓張璿,本就被對方駁得啞口無言,此刻監正竟抬出天命極貴之說,這讓他們如何再以女子、小國為由攻訐?
難不成要質疑監正的觀星之術,質疑天命?
徐玠則是心中一動。監正此言,看似抬舉張璿,實則將她歸於天命異數,固然尊崇,卻也意味如同廟宇佛像,經文著作卻依舊在帝皇之掌。
帝皇也略微沉吟不語,阮韞卿是他極為信任的監正,其觀星之術屢有應驗。他這般說辭,倒是給予帝皇如何安置張璿,給出了建議。
大可不必糾結於她出身真偽,性別之礙,隻需將她視為一個特殊的、攜天命而來,協助紫薇之客星,觀察之,利用之,必要時……亦可順應天命送走之,又或留下……
“監正所言,可屬實情。”帝皇開口,目光落在阮韞卿的臉上,卻見這位監正行禮道。
“臣,不敢欺瞞帝皇,臣所見所聞,皆同臣所言。亦敢用阮家名聲,為張貴胄擔保。”
這話一出,殿內寂靜無聲。顯然這層擔保,其中含義之重,乃至無人敢反駁。
“既然如此。”帝皇打破了滿室沉寂“監正觀星有道,張卿亦是躬行務實之人,皆有其理。”
“張卿獻策防疫,功在當下,惠及生民,此乃實實在在的功德。至於天命星辰之說,玄奧難測,也不必過於執著。張卿既以賓君之禮待之,便是我大雍貴客。日後,還望張卿能不吝所學,多為大雍獻策建言。”
帝皇並未反駁阮韞卿之言乃神棍荒唐之語,但他畢竟是大雍帝王,可信神佛,卻不得叫神佛淩駕其上。便把眾人目光再次拉到張璿防疫有空之上,他的目光落在張璿身上“卿,可還有何要說。”
“璿自當謝大雍雅量,陛下聖明。”張璿這纔回過頭來,她感覺自己的身體還有些剋製不住顫抖,聲音是從喉嚨裏麵擠出去,但還算禮儀妥當。
“今日朝會已畢,眾卿且退下吧。張卿,鴻臚寺會安排你入住別館,一應供給,比照郡王例。若有需用,可直接向鴻臚寺或內侍省呈報。”帝皇最後吩咐道,算是為今日這場風波不斷的召見畫上了句號。
“臣等告退。”百官齊聲行禮,隨後依次退出紫宸殿偏殿。
張璿在鴻臚寺官員的引導下離開,她能感覺到身後那兩道目光,一是來自帝皇深沉難測的注視,二則是阮韞卿那如影隨形,猶如跗骨之蛆,叫她心生厭惡的溫和註釋。
由著鴻臚寺官員引路,張璿還未走至宮門口,就見阮韞卿朝自己走來。張璿本想快步離開,但對方更快,先一步走到張璿麵前。
“張貴胄煩請稍等。”阮韞卿對著張璿行了一禮,有對鴻臚寺官員道“二位我與貴胄有些事要從旁一敘,不知可否……”
鴻臚寺官員自然不願意得罪這位天子心腹,連忙連聲應好,留出餘地,讓二人交談。
張璿是第一次遇到讓她連裝都懶得裝的人,她雙手抱胸,語氣平靜字字帶刺“阮大人,有何貴幹。”她略挑眉頭,言語嘲諷“可是需要警告孤這異星。”
“隻是,再度於貴胄相見,想問貴胄別來無恙?”阮韞卿並未生氣,語氣依舊溫和有禮,像是包容一個隨意發脾氣的小孩兒,可張璿隻想把他這偽善的叫人作嘔的假麵撕爛。
“阮大人的意思是,我們見過。”張璿大腦殘存的理智讓她從對方的口中檢索到最關鍵的內容。她和阮韞卿是第一次見麵,可對方模樣,好似她們相交甚篤。
“貴胄還是這般……韞卿隻是擔心貴胄,過剛易折。”他語氣裏麵帶著全然到關心,可張璿卻覺得背後不寒而慄,她下意識後退一步,雙手抱的更緊,語氣甚至有了幾分傲慢無禮。
“阮大人還是注意男女大防,我與阮大人第一天見麵,與大人並無深交。還望大人記得自己身份,守好自己的本分。”
“貴胄放心,隻是韞卿好奇,貴胄口中似乎……未曾言實。”他的目光看著張璿,像是看著一個負隅頑抗的孩子,一個麵對命運卻要反抗命運的癡兒“貴胄,或許應當放下。”
“放下,放下什麼?”張璿驟然反問,言辭逼人。她揚起下巴,試圖掩蓋自己眼底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不安,聲音都有了幾分尖利“孤本就不是大雍之人,怎的,阮大人前腳說孤乃是異星,如今卻要拋去說孤是騙子?”
“是要和孤去帝皇麵前對質,讓阮大人更好拆穿孤。”
“貴胄何必拒人於千裡之外,韞卿隻是想幫貴胄。”他言之鑿鑿,彷彿麵前的張璿纔是那個刁鑽任性到主。
“孤不需要!”張璿的聲音幾乎破音,她竭力剋製,可聲音還是不由的抬高“孤和你沒什麼好說的!”
“或許,貴胄,有用到韞卿時候。”阮韞卿並未因此生氣,恰好有公公匆匆而來,似乎正在尋找阮韞卿。
二人之間才暫時止戈,阮韞卿走時還對張璿拱手一禮“貴胄,既如此韞卿先行一步。往貴胄,多加考慮韞卿之言。”說完,便和一旁公公離去。
留下張璿一人在原地喘息,好一會張璿才勉強平復了心緒。在鴻臚寺官員上前之後,便匆匆離開宮門。這二位官員也不知這位貴胄和阮韞卿到底談了什麼,但麵前這位是帝皇說了是大雍賓客,他們也不好得罪,隻能和對方麵麵相覷,快步跟上張璿。
隻有張璿,還感覺心口憤怒未消,又找不到發泄之口,隻能暫時壓製心口。
阮韞卿,她張璿實在是……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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