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張璿片刻就走到了亭中，王映雪早就伸著腦袋等著，見張璿來了，更是第一個跑上前去。不過還記得禮節，率先行了一禮“貴人。”小姑娘臉上紅暈是怎麼都掩蓋不住，又顧忌的是在外麵，不敢失禮，否則早就揪著張璿的衣袖撒嬌了。
“幾日不見，映雪更勝往日。”張璿的誇獎並不輕浮，而是一種天生的中正的對於美的認可和評價。她的目光落在了王映雪羞紅的小臉上，看著其他幾人也相繼行禮，隻是伸手抬了抬。
“免禮吧，今日文會小聚，並不拘禮數。”張璿語氣溫和，並無剛剛那般擲地有聲的冷銳，讓不少貴女都下意識鬆了一口氣。
她們也聽到了前廳的一些聲音，也知道其中文人的刁難有多苛刻，見張璿周旋其中也少不得為她捏了一把汗。
但看著張璿不過幾句冷銳的反問，叫她們家中兄弟也要頭疼的沈墨隻能躬身道歉，不少人都小聲驚呼，甚至眼神晶亮。以至於張璿來時，她們也做好了被這位異邦貴胄審視挑剔，卻未想到麵前女子如此溫和。
“陸姐姐，我都說了，貴人性子可好了。”王映雪看著一旁還有些緊張的手帕交，在她耳邊壓低聲音小聲說道。她說完後，又看向張璿“貴人可是倦了，那沈墨向來刁鑽，我兄長也被他氣過，貴人氣闊，莫要理他那些刁鑽挑刺之言。”
這話是為張璿打抱不平，張璿對於王映雪的好自然全盤接受。她看著麵前活潑的小姑娘，她這個年紀大概是還在上初三。她心中不免升起一絲柔軟，又時常與王映雪相見。
“促狹，要是被聽見了，也不怕他亂傳你話。”張璿伸出手指颳了小姑孃的鼻尖，這是她經常對自家表妹做的。
王映雪聽著吐了吐舌頭，又哼了一聲“他敢，我爹可是王通判。”她揚起還有些圓圓的下巴，眼裏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光。惹來在場眾人一陣輕笑，場子很快就熱鬧起來，也有姑娘大著膽子詢問張璿一些事情。
“貴人，聽說貴人寫過一些遊記。”陸家小姐語氣好奇“我聽映雪說，貴人還去過隻有兩季之所在。”
張璿應了一聲，雖然她沒有親身體驗，但誰說資料視訊不算親眼所見了？
“隻是寫來贈與映雪，映雪天真聰慧。”張璿從不吝嗇自己對王映雪的誇讚之情，她的眼神是真誠的喜愛，沒有半點利用的虛假。
偏偏如此，卻叫陸家小姐內心喟嘆。她卻不能將心中話說出，隻能拉著張璿說了一些關於外邦趣事。
張璿也沒有藏著掖著，隻是將一些現世趣事，包裝成旁人聽懂之語。
“真有果子，聞的臭啊。”王映雪像是小雀鳥一樣，對於張璿無意吐露的訊息感覺到驚訝。
“小饞貓，聽著吃的就走不動道了。”陸家小姐揪了揪王映雪的小臉打趣道。
“陸姐姐。”王映雪卻是不依，她少不得抓著陸家小姐的手一陣撒嬌，引來其他小姐的一陣鬨笑。
說了些日常趣事，又談了幾首隨手詩句。時間已是不早了，張璿這邊與玉樓上了徐茂準備的馬車，便準備回了官驛。等著張璿離開，王映雪的目光還是捨不得從馬車上移開。
“陸姐姐，你說，貴人要是男子該有多好啊。”王映雪下意識壓低聲音喃喃，她抽不回自己的目光，又隻能被釘在原地看著對方漸行漸遠。
“……是啊。”陸家小姐也知道王映雪是什麼心思，她憐愛的揉了揉小姑孃的腦袋“我卻覺得，貴人是女子，甚好。”叫她看見女子可活成何種模樣，並非水中花鏡中月那般的遙不可及。
她們都默契的沒有詢問那個女子入仕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或許王映雪還有幾分天真幻想，可陸家小姐卻是不敢。她已經在綉自己的嫁衣，再有半年便要出嫁。選的人家也是中規中矩，做不到什麼情深似海，卻能演出一份舉案齊眉來。
“你們在說什麼了？”另外一位大家小姐上前詢問道，見二人竊竊私語，便打趣道“我們映雪也長大了，少年慕艾？”
“葉姐姐，別打趣我了。”王映雪鬧了個臉紅，她故作正經道“我就是覺得，覺得貴人今日能震懾那些個刺頭，實在，實在太有氣概了。”她越說耳尖越紅“袞袞諸君都不如貴人冷靜鎮定。”
聽著她這麼說，其他女子也不由暗自感嘆。她們並非瞎子，也不是將頭埋在沙地之中，不問現實的鴕鳥。張璿做到了她們難以想像的事情，又有幾個人不感慨了？
隻是，她們是大雍的女子，要依著大雍的禮教而行，哪有那般多的自由？
“確實，若貴人是男子，今日怕是要擲果盈車了。”另外一位貴女感嘆道，她對張璿的感觀也很好。旁人隻覺得她的詩句向來多思憂愁，是心思敏感，偏偏貴人點評更得她心。不言她敏感易愁，隻說她細膩善心，樁樁件件說到她心坎上。
“是呀，我之前聽前廳刁難，還以為貴人性格剛烈，怕與我等這些如水的女郎相伴了。”又有一人感嘆，她之前多少覺得張璿難以相處，過剛易折，偏偏對待她們耐心溫柔。
若，若真有這樣的男兒郎，誰又不願意嫁了？而且貴人身份高，再想錢楓行事，簡直是不知所謂。
“對了錢家小姐了？”有人咦了一聲發現錢家小姐不見了。
“該不會是怕見了貴人，早走了吧。”有人嗤笑一聲，雖然這件事不是錢家小姐做的，但錢楓實打實影響了錢家名聲。
而張璿回程的路上，張璿靠在馬車上靜心調息。她正閉目養神時，卻聽到外麵傳來了另外一道聲音。
“貴人，貴人等等。”外麵響起一個男聲，張璿有些不耐的微微蹙眉。但還是叫停了馬車，馬車並不舒服，她又累了一天，實在沒有精神和其他人虛與委蛇。
“貴人，累了一聽，我幫貴人婉拒了吧。”一旁的玉樓溫聲開口，張璿下意識嗯了一聲，但又想到了什麼，聲音因疲倦而澀然。
“去看看，是誰家車輛。”張璿她抬手揉揉自己的太陽穴，她現在屬於社交電量完全清零，沒有擺著一張臭臉，已經是最大的尊重了。
玉樓說了一聲時，揭開車簾看了一眼，小聲開口道“貴人，是錢家。”
“錢家？”張璿的眉眼之間更加的不耐煩，但兀自忍耐著“問問是何等要事，為何半路阻攔？”
玉樓連忙應道，從車門下去，不知道交涉了什麼，片刻之後就傳來了一位清淩淩的女聲。
“貴人，容燕並非有意阻攔貴人。”那聲音裏麵帶著幾分不安，張璿眉頭微跳。她伸手掀起了車窗簾子，目光落在站在馬車外的錢容燕，少女就那般揚起一張俏生生的臉，目光倔強又不安的看著自己。
錢容燕看著張璿揭開了簾子，隻能看到張璿的半張臉。另外半張臉隱藏在車廂的陰影下。隻有那隻漆黑如墨的眼，彷彿要勾走她的靈魂。那隻眼的主人微微蹙眉，雖沒有動怒，卻帶著自上而下的審視。
錢容燕隻覺得尷尬，彷彿被那隻眼看透了所有的小心思。她有些掛不住，卻隻能強撐道“容，容燕想代兄長，向貴人賠罪。”
“此事與你無關。”張璿的聲音低啞，她放下了簾子，等著馬車離開時，錢容燕的耳邊似乎還回蕩著張璿那一句。
“失禮的是錢楓，是他行事誇張冒進，睚眥必報。”
“錯不在你，該道歉者。”
“亦不是……”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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