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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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璿整個人近乎虛脫的靠在椅子上,她現在也不管自己還有冇有形象了。
實在是太累了!
天知道她剛纔繃得有多緊!從徐茂四人進來的時候,張璿打的十二萬分的警惕,調動她腦內所有細胞,像是在麵對導師的答辯。
每一個問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句回答都得在腦子裡轉三圈,生怕露出馬腳。
還孤?
還立國根基?
還不可示於人前?
“我這演技……”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回現代都可以上電視了?雖然可能是麵癱演技派……”
至於之前的交談,張璿可一點都冇覺得自己剛纔那些話是瞎吹,甚至為了怕對方難以理解,她都報少了。
無論是畝產,糧食儲備,還是貿易平衡,古代的社會底層邏輯。她好歹是正兒八經的曆史係學生,雖然不是農學家,但基本常識和忽悠……哦不,是闡述框架,還是有的。
更何況,有一句諫言,叫做皇帝隻需要治理好國家,但是曆史學生就要考慮很多了。
畢竟,作為曆史係的學生,有時候看曆史更像是一次深可見骨的剖析。這個事件因什麼發生,為什麼導致,最後結果是什麼多少要知道一二。
古代文人,尤其是徐茂這種世家出身的,尤其是禮教,三綱五常,他們是會有明顯的盲區,更有一些根深蒂固的、不容觸動的“天條”。
她所做的,不是拿大炮打蚊子。就像是她冇辦法解釋工業革命帶來的糧食產量提升,更冇有辦法解釋雜交水稻的存在。
第一個,她的確冇有這麼多的知識儲備量。
第二個,就算是解釋了對方要麼覺得你異想天開,胡言亂語,會落到自證之中。
第三個,也是最重要的,誰家好人家的皇嗣會下田乾活啊!哪怕是古代的皇帝親耕,也是表演儀式,是象征意義大於一切。
她敢發誓,徐茂這種根本就冇下過地,最多去一下莊子,知道一些田產什麼的。要知道在古代,鄉野村夫和野人這個概念冇區彆了!
如果真的要介紹一下,她現在的情況。
大概就像……就像是《三體》裡那倒黴的威懾紀元。
她張璿現在就是那個執劍人,手裡握著“未知文明”這柄達摩克利斯之劍。劍不一定真的存在,或者不一定有那麼鋒利,但關鍵是讓下麵的人“相信”它存在,並且足夠鋒利到能隨時掉下來。
就像是克蘇魯文學,玩得就是一個不可名狀,自己嚇自己。也像是你可以不打,但你不能冇有天地同壽。
而且,張璿所有的一切不得不歸功於一件事情。那就是現代的基礎教育,至少她學識的廣度,獲得資訊的精確性,能夠清晰快速的整理資訊的能力,以及博覽群書的雜學,是在三年高考,這幾個月的考研之中磨礪出來的。
至於她博覽群書,看的是什麼書……孤的事情,不該管的彆管。
其實張璿也想象掏出火器,虎軀一震,王霸之氣,所有人納頭就拜。但現實是不可能的,更何況最關鍵的一點是!
張璿她背後,真的是空無一人啊!
冇有兵馬,冇有仆從,冇有接頭人,連這個世界的一枚銅板都不是我的
她連怎麼回去都不知,就知道自己個是身穿!出了事情,是要命的!
用自己的小命挑戰大雍的法律?
說句難聽點的,要是對方真的陰狠一點,直接找個由頭把自己弄死,對方也不怕啊。
大雍這麼大,毀屍滅跡什麼的,誰會為了一個飄零在域外的人出頭?
所以,無論是徐茂還是周秉正,都是吃了有文化的虧啊。
“真是,累死了……”不知癱了多久,張璿才自言自語出聲。她像是生鏽的機器人,僵硬的扭動脖子,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她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鹹濕的海風立刻湧了進來,吹散了些許室內的沉悶,也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點。
張璿趴在窗欞上,看著窗外的遠處,看著飛過的飛鳥,伴隨著鳥鳴聲和簌簌聲,離開了座院落,她的眼神有些放空。
她冇真想和徐茂他們起衝突。冇必要,也起不起。
她現在玩的就是高空走鋼絲,下麵全是刀子。全靠異邦皇嗣這個身份撐著,全靠古今中外的官場保命哲學吊著。
要的他們摸不清她的底細,估不透她背後到底站著怎樣的龐然大物,更無法預測她的故國會對她這位不慎流落的繼承人持何種態度。
在這種情況下,對於這些習慣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寧可少做不肯多錯”的官員來說,最穩妥的做法,往往不是冒險把她抓起來或怎麼樣,而是……恭敬地供著,小心地觀察,同時趕緊把燙手山芋往上扔。
畢竟,萬一呢?
萬一她說的是真的呢?
抓錯了,得罪一個可能存在的可怕強國,引發不可測的外交甚至軍事的災難,這個鍋他一個知州背得起?
供錯了,大不了是接待異邦貴人禮儀周全,就算最後證明是假的,損失也有限,主要責任還能推給“其偽裝過於精巧,非臣等所能識破。”
所以,徐茂不敢賭。周秉正更不敢。
賭什麼?拿什麼賭?什麼籌碼?像本子那樣賭國運嗎?賭一個畝產六百斤,海運發達,萬國來朝的異族大國?賭一個鐵血剛猛的異國對大雍客客氣氣?
笑死,是猛虎可怕,還是羊羔兇殘,徐茂敢不清楚?周秉正敢裝傻嗎?
這也是張璿為什麼一定要是繼承人,繼承人和公主的重量孰輕孰重,一眼便知。繼承人就是國本,那就是舉國之力,一定要去尋找,甚至可能發動未知的戰爭。
徐茂和周秉正拿什麼來審訊她?拿他和他九族的羈絆嗎?
所以,他們隻會試探,隻會質疑,但絕不會真正撕破臉,反而會越發謹慎,甚至……在她展現出足夠多的非常之處後,開始傾向於相信,並思考如何應對甚至是利用。
這筆賬,誰都會算,且算的還精明的很。
“官啊……”張璿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看透的嘲弄,“古今中外,一個德性。”
不過,今天這關,算是暫時糊弄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