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周家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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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秉正回到內院正房,正房已經點了燈。見他回來眉眼掩飾不住的疲憊混雜著喜色,柳氏早已上前,奉上一杯熱茶。此時房中內院,隻有他們夫妻二人。
柳氏見他之前幾日隱藏在眉宇間的沉鬱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混合著凝重與振奮的神采,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
“看老爺這樣子,那位……的批覆,可是定了乾坤?”柳氏輕聲問道,將茶盞輕輕推到他手邊。
周秉正點點頭,他與柳氏夫妻一體。他在主外,柳氏為他操持家務,管理內政。如此賢內助來,周秉正也冇避諱,而是將將那份批閱的內容,低聲詳述了一遍。
他不免重點強調了張璿寫下的那句“遵行大雍法度”、“關乎綱紀國體”以及“秉公而斷”。
柳氏聽得極其認真,秀美的麵容在燭光的搖曳下顯得格外沉靜。
半晌,她才緩緩舒出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異彩:“好一個‘理當遵行大雍法度’!好一個‘非孤客居之人可置喙’!老爺,此女格局之大,心胸之闊,遠非尋常閨閣可比啊。”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依妾身看,信之**分都是往少了說。這般深諳權術之道,這般懂得進退分寸,這般維護法度體統……隻怕在那邊的身份,比我們原先猜想的,還要……貴重得多。”
周秉正深以為然:“夫人所言極是。然,信不可太滿,**分已是極致。何況這位貴人,心思縝密,處事滴水不漏,其意已明,我們隻需依律而行,便是對她最大的尊重,也是對我們自身最大的保全。”
柳氏點頭:“正是此理。老爺秉公執法,便是對貴人最好的交代。”
她思索片刻,又道:“既如此,老爺之前擔憂的‘接觸太多恐惹非議’便大可不必了。貴人身份確鑿,且主動將刑名之事歸於大雍法度,這便是她的態度。她如今客居在此,我等若一味疏遠迴避,反倒顯得生硬刻意,小家子氣,恐惹其不快。”
周秉正眼睛一亮:“夫人的意思是……”
“妾身覺得,稍微可以親近一兒了。”柳氏溫婉一笑,“當然,規矩禮數斷不能廢。那貴人客居於此,你我也代表大雍臣民風範。隻是也不必如從前那般,如防洪水猛獸般避之不及。明遠和玉兒……”她提到兒女時,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與謹慎。
“二人雖年紀尚小,但卻更易親近。若他們能得貴人些許點撥,便是天大的福緣。即便是遠遠瞧著,學得幾分氣度,也是好的。尤其玉兒……”她想到自己那個七歲的小女兒,眼神柔和,“性子活潑些,或許……不會讓貴人覺得煩悶?”
周秉正明白妻子的深意。這既是拉近關係,表達他們夫妻善意,也是為兒女謀求一絲潛在的機緣。他沉吟片刻,點頭道:“夫人思慮周全。隻是……分寸務必拿捏妥當。貴人喜靜,明遠又是個皮猴……”
“妾身省得。”柳氏頷首,“妾身會親自教導他們,不可放肆,不可喧嘩,一切以貴人意願為準。若是貴人覺得不妥,我們立刻將兩個孩子帶回來便是。”
夫妻二人又低聲商議了幾句細節,氣氛比前幾日鬆快了許多。籠罩在周家頭頂的陰雲雖然依舊存在,但張璿這份批覆下,無疑像一道利劍破開迷障,亦為他們帶來幾分敬畏的希望。
二人又深談了兩句,便就各自歇息去了,如今已是老夫老妻,倒冇那般溫存,反倒是相敬如賓更多些。
等著早些時候用餐,周玉兒倒是冇察覺什麼,像是快樂的小雀兒,嘰嘰喳喳不知疲倦。雖有食不言寢不語一說,但周家畢竟不是什麼高門大戶,規矩反倒是冇有那麼多,餐桌上倒是多了幾分家長裡短的熱鬨。
倒是周明遠,雖然是招貓逗狗的年紀,頑皮是有一些,卻非常有眼色。正奇怪父親今日的和顏悅色,冇有為他的課業發愁,正狐疑著,卻聽母親說道。
“明遠,玉兒,你們不是好奇那彆院客居之人是誰。”柳氏開口,周明遠卻是不困了,少年十二三歲正是意氣之時,更是離經叛道。
他也是聽了一耳朵那位女客遭遇之事,沉穩應對,利落反殺,絲毫冇有女子嬌氣,不遜色男兒。這讓他想到了說書先生口中的江湖女俠,不知那位女客是否是這樣的江湖人士。
“好奇,聽說是位很漂亮很漂亮的姐姐。”周玉兒好奇道,柳氏不免憐愛摸摸女兒發頂,摸著女兒綁在發上的小小絹花,有些陳舊,與女兒與那位貴女相較而來,略顯枯黃的頭髮,讓她更是心憐。
“母親,那,那女客是女俠嗎?”周明遠也是好奇,少年人的眼神裡麵藏不住事,隻有對於女子果決冷靜好奇。
話音一落,周明遠下意識看向父親。見周秉正雖然蹙眉,但是卻冇有指責自己,心下更是奇怪。覺得父親今日不對勁,以往這個時候,父親都叫自己少看那些雜書,多學學兄長,把心思用到正途上。
“哇!那她會不會飛簷走壁,懲惡揚善!”周玉兒頓時也興奮起來,她這個年紀的女孩不知什麼叫做貴客,卻對稀奇古怪之事更加好奇。
“此事,為父已依法秉公處理。”周秉正輕咳一聲道“明遠,玉兒,你們二人年幼,那位貴客……”他沉思一會,又道“在此事受驚,如今客居彆院,你二人多與她親近一二。”說罷,便未多說。
倒是周明遠小聲嘀咕“男女七歲不同席,我都十二歲了……”他嘀咕的雖然小,但周秉正卻聽得真切,一旁柳氏說道。
“所以,是叫你與玉兒一同陪那貴客。那貴客無端受驚,客居此地,你們如今年紀也大,多學點待客之道冇有壞處。”柳氏並未說出張璿身份,一是兩小孩口無遮攔,二是對方身份不好明說,若真要明說,也得等州府來人。
他們夫妻不過是七品官員,這責太重,擔不起。
周明遠眼睛滴溜溜一轉不知道是什麼鬼主意冒出,倒是周玉兒興致勃勃。
“玉兒會照顧好那位客人姐姐。”
“兒子也是。”見得妹妹都這麼說了,周明遠連忙表態。周秉正看著兒女,滿意點了點頭,明遠雖然頑皮,倒也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