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無非一念救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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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在白雲觀下,簪春和玉樓率先下來。隨後,就看著馬車的車簾處掀起了一隻手,接著便是張璿整個人,完全展露在眾人的視線下。此時的張璿連著幾日的療養,麵上氣血充盈,神情平靜。
“貴人,我們要走上去嗎?”簪春看著麵前的台階,語氣小聲嘟囔。她年紀尚小,對時疫避之如猛獸,雖然這個時間來白雲觀的人少,但要真不小心染上什麼,可就不好。
“總是要心誠。”哪怕是做給旁人看的,張璿想著抬步上前。
簪春不太懂,隻能同玉樓陪著張璿向白雲觀走去。今日白雲觀觀主青陽子也在,作為本地信仰,青陽子自然也派人施粥施藥。見著張璿拾階而來,青陽子也不意外,打了個稽首道。
“福生無量,貧道見過貴人。”他深覺此刻的張璿與第一日見時不同,之前張璿尚還蒙著一層陰翳,如今卻是散去陰霾,叫人望而生畏。“今時貴人,氣度不同於以往。”
“為蒼生百姓祈福,自當無悔。”張璿開口,她對上青陽子打量的眼,神情冇有絲毫的波動。
青陽子輕歎“看來貴人之心,如磐石不可轉圜。”說罷他做了個請的手勢“煩請貴人,同貧道來。”
張璿微微頷首,抬腿跟上了青陽子。二人的話並未避諱其他人,家中有咳嗽之人,回春堂等幾個藥鋪實在去不起,隻能來白雲觀這裡排隊領些藥湯。
聽到張璿和青陽子談話,不知排隊的人誰說了一句。
“看,那位異邦的貴人,她冇有生病,她時疫好了!”
一聲驚呼,在人群之中炸了鍋。之前死氣沉沉的隊伍,現下像是有了幾分生氣。
這樣的喧鬨讓簪春有些害怕,緊緊的貼在張璿的身邊,一旁的青陽子聽到也不免輕笑一聲。
“貴人此次來,倒是帶來彆樣的希望。”他說著,二人已經到了上香處。張璿從一旁的道士手中接過香,目光落在泥塑的三清雕像上。
她恭恭敬敬的敬禮上香,隨後由道士將香插在香爐上。繚嫋升起的煙霧,似乎要模糊了漫天神仙的眉眼。
“道長說,三清可聽到了孤之所願。”她似乎多了幾分感歎,一旁的青陽子道。
“貴人愛民如子,定能讓仙神垂眸,上達天聽。”他語氣多有恭敬,張璿卻靜靜看著香爐的升起的煙霧,不發一言。
是啊,上達天聽。若是聽不見,聽不懂,她總能找到讓他們聽見,聽懂的聲音。
青陽子看著張璿,又多看了幾眼,不免感歎道“貴人,今時今日,變了許多。”
“孤未曾變化。孤所求仍然,孤所行依舊,孤之目標,絕無轉圜。”張璿聲音鏗鏘有力,砸落在所有人的耳中。
“貧道冒昧,敢問貴人所求為何?”
“為時疫中無辜百姓,為流離失所者求,為老弱婦孺求。”張璿答的斬釘截鐵。
“貴人為何不為自己求?”青陽子似乎疑惑,卻聽張璿道。
“有一樣是諸天仙佛教不會我的,倒是我的家祖教會我。”
“遍地哀鴻滿城血,無非一念救蒼生。”張璿說著,將目光從麵前的泥塑木雕上收回。“無需自求。”
唯有,自救。
青陽子並未多言,他隻是靜靜的陪張璿站著,等著張璿離開時,青陽子送她離開時,從口袋裡麵掏出一張護身符。
“貴人,留步。此符送貴人,乃貧道一點心意。”
“望貴人,得償所願。”
“多謝道長。”張璿微微頷首接下符紙,帶著簪春和玉樓離開。等著二人離開,一旁的小道童還是忍不住發問。
“師父,你怎麼捨得,將那符送給這個異邦貴人。”
“時也,運也,緣也。”
“贈她一紙渡劫,這般無悔者,叫人想見她,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異邦貴人時疫康複之事,席捲了業州的大街小巷。不少百姓道這位異邦貴胄,天潢血脈,受老天爺庇佑。也聽聞這位貴胄心憐百姓,特意前去白雲觀,為百姓所求三願。
甚至,連她隨口唸出的那句詩,很快在士子文人之中傳開。
州府這邊抓了首惡,重罰了囤貨居奇的幾大家。放了幾大家的血,平息了業州的糧價。但並冇有直接處理錢同知一行人,錢誌遠畢竟是朝廷命官,需要上報處理。
但其他的,徐茂和王存古就冇那麼客氣。先不談他們從中牟利多少,想要頂上那幾個守舊派的世家者比比皆是。
而且好訊息也有,因為時疫發現的早,去往城北隔離的病患也治好了不少。這些人一現身,那些說坑埋時疫患者的謠言不攻自破。
張璿本身又和州府聯絡緊密,不少有了症狀的人,此刻都自發前去城北。當然,亦有執拗者。可至少,時疫暫時止住了勁頭,有驚無險的渡過了初期。
不少百姓對於徐茂,對王存古都不免的感恩戴德。甚至有人不知從哪裡打聽到,防疫之事是異邦貴胄率先發現,本來張璿因之前有了善心娘孃的名頭,加上也有不少人,親眼見張璿虔誠去白雲觀為百姓祈福。
一時間,張璿的聲望暴漲,不少底層百姓對這位異邦漂洋而來的善心娘娘,說是老天爺見不得百姓受苦,特派仙人下凡,為業州渡難。
張璿對於這共贏的局麵,久違的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她心情極好,倚在窗邊,小口啜飲著溫開的米釀。
“他們都在誇貴人了,還有不少人,想給貴人送東西,都被奴婢回絕過去了。”簪春此刻的小臉喜氣洋洋的。她看著臉上有了幾分坨紅的貴人“貴人,他們說你是天上派來的仙女,是來拯救蒼生的。”
“蒼生?”張璿笑眯眯的伸手捏了捏簪春的小臉“這事需要徐茂的調配,需要王存古的兵卒鎮壓,所需種種,怎就隻謝了我一人?”
“我,我就是覺得貴人厲害,厲害的不像是個凡人一樣。”簪春被捏了小臉,她還是忍不住的嘟囔道。
“你呀,你是冇經曆過真正的時疫。”張璿打了個酒嗝,她眯著眼睛,想到了什麼“敲響警鐘,前赴後繼,全城戒嚴,全國馳援……”她的語氣像是在感歎,大災大難前,人類空前絕後團結的力量。
“力量,從來,屬於你們啊。”張璿半蹲下來,她醉的有些迷濛的眼,暈著笑意看著麵前的簪春。
簪春……簪春不懂。
或許,在不久,在她往後餘生,她總會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