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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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業州州府的正堂內，氣氛微妙。徐茂端坐主位，神色肅然，將一份增補了詳細，事關防疫章程的草案，讓書吏謄抄分發給在座的幾位主要官員，以及掌管刑名、糧馬、水利等事務的幾位判官、推官。
幾人不明的結果麵前草案，打眼一看，其中內容遠比之前議定要細緻且嚴苛得多。
除了基本的施粥、安置、以工代賑條目外，新增了：劃分特定區域集中管理流民，設立癘所隔離疑似病患，要求流民聚集處定期灑掃、處理汙物、開挖簡易排水溝，規定取水必須來自上遊指定河段，嚴禁汙水迴流入河。
更引人注目的是，要求各裡甲、保甲配合，對現有流民進行再登記，明確來源村落、戶主、丁口，並特彆註明有無田產、因何流離。
同時，最後還附了一條：即日起，州府將密切監控城內糧、油、鹽、藥及柴薪市價，嚴禁囤積居奇，違者嚴懲。
眾人看著手中的文書，神色各異。細細揣摩，麵前徐茂的用意，或等著抗議之人，做先行軍。
王存古垂著眼，撚著鬍鬚，麵上看不出什麼波瀾。彷彿與其他人無二，隻是在細細琢磨。但熟悉他的人，卻從王存古的神情之中，看到了難得鄭重與審視之意。
錢誌遠的臉色就不那麼好看了。他是同知，分管錢糧、戶籍、工程等實務，權力不小。之前徐茂推動以工代賑、修建新市，雖然主導權在徐茂，但錢糧排程、工程安排都離不開他，油水自然也少不了。
可這份新的防疫章程，重點明顯轉向了管控和清查，很多內容直接涉及他管轄的戶籍等方麵。此事怎麼說也應有他打頭，而如今的但主導者卻是徐茂？
在看一旁的王存古……之前王錢兩家對徐茂也算是一致對外，但因為他指使錢楓搶占先機後，那蠢貨後麵將事情弄的一團糟，於此同時，王錢兩家最近關係也冷淡下來。
但業州之中，王家是本地豪強的領頭羊。若是王存古也同意了……
錢誌遠心道不好。一種被排除在覈心決策之外，甚至可能被觸碰利益的感覺，讓他深感不安。但錢誌遠表麵還有些許不動聲色，但丟擲的問題卻又幾分銳利。
“徐大人，這章程……是否過於嚴苛了些？流民本就惶惶不安，再行這般管製、清查，恐怕會滋生事端，引起恐慌啊。況且，糧藥市價，自有行市規律，官府強行乾預，恐非善策。”這話看似是擔憂，實際上指責徐茂行事強硬，易生禍端。
也是為他尋找時機，以此破局，至少知道發生什麼，而非如今耳目皆閉，諸事不明。
錢誌遠話音剛落，便有人立刻附和：“錢大人所言極是。眼下最要緊是以工代賑，讓流民安穩度過春荒。如此大動乾戈，萬一激起民變……”
“激起民變？”徐茂抬起眼皮，少了之前幾分儒雅的周全維穩，聲音帶著尖銳質問“若是疫病一起，流民死傷枕藉，進而傳染全城，那便不是民變，是屠城之禍！屆時，還想以工代賑？先想想你我項上人頭，還能安在？”
話音落下，州府頓時陷入了寂靜之中。這話倒也冇錯，疫病一起，他們以工代賑的心血自要打水漂，流民死了也就死了，他們手中的利益冇拿到，反倒是要有身死之禍。頓時，所有人麵麵相覷，不敢再發一言。
徐茂見安靜下來，將目光投向王存古：“王大人，您掌刑名治安，兼協守備。您看，若真有疫情苗頭，是當斷則斷，防患未然，還是畏首畏尾，坐視其燎原？”
王存古放下手中的文書，也感覺到業州本地勢力皆看向自己，似乎等著他給出一個有說服性的說法。
“徐大人所慮極是。疫病之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流民聚集，汙穢不堪，今春又寒濕異常，確是易生疫病。章程所列諸條，雖顯繁複，卻是防疫之必須。至於清查來源……”
他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錢誌遠，“既是為防疫追溯可能病源，也是為日後妥善安置、乃至遣返原籍做個底賬，並非為清查而清查。錢大人管著戶籍，此事還需你多多費心配合。”
他這話說得圓滑，既支援了徐茂，又給了錢誌遠一個台階，暗示其中度，乃可以商量範疇。
錢誌遠聽後，雖臉色稍霽，但心中警惕未消。他聽出了王存古和徐茂之間那種默契，這讓他更加不安。
這兩人何時走得這麼近了？
是因為……官驛裡那位？
“至於市價，”王存古的語氣略重“非常之時，當有非常之策。糧藥乃民生根本，若有好商趁機漁利，動搖民心，則防疫大計必受衝擊。徐大人提議監控市價，老夫認為很有必要。我業州守備兵丁，亦可隨時彈壓可能出現的騷亂，以穩大局。”
他這是明確表態，顯然是會支援徐茂所行舉措。
錢誌遠心中又是一沉。王存古連兵權都隱約亮出來了，這是鐵了心要和徐茂綁在一起？
他們到底在謀劃什麼？或者說，那位貴人，到底給了他們什麼許諾或壓力？
其餘官員見通判大人如此表態，心中各有盤算。有本就依附王家的，開始琢磨如何在這新差事裡分一杯羹，或者至少保住自己那點利益不受損。和錢誌遠走得近的，則暗自擔憂，怕自己被邊緣化。亦有人純粹覺得多事，但見兩位主官意見一致，便也識趣地不再明著反對。
然而暴風眼的中心，往往是最寧靜。
張璿確實清閒，她現在主要是調養身體。由玉樓和簪春將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條，隻是偶爾，玉樓會奉命外出，有時是去州府送信，有時是去市集采買。
有時，張璿也會感歎，這種把事情交給下麵的人，是真的可以省力太多。
比如這次，張璿囑咐玉樓，讓她去買業州城中最烈的酒，所需的量還不小。
玉樓領命而去，可心中卻有些疑惑。貴人要烈酒何用？飲用？但貴人病體初愈，府醫叮囑需清淡飲食。做菜？也用不了這許多。
等玉樓去了，張璿依舊找了個陽光不錯，通風之地開始翻閱新書。這是她大雍認識的來源，光做閱讀分析，文言文翻譯的紙張都摞了一堆。上麵有太多她圈出來的重點，就比如業州相關的記錄，不缺時疫記載。
“貴人……”簪春在一旁有些好奇，她湊過前去，見貴人寫的字雖然橫平豎直，但有些缺胳膊斷腿，她看著熟悉，卻一時間認不出來。
“嗯。”張璿嗯了一聲算是迴應了簪春，見小姑娘皺著一張臉來，想說什麼，可眼裡卻帶著糾結“說吧，無事。”
“貴人為何讓玉樓姐姐買酒？”簪春好奇，又小聲提醒“玉樓姐姐，怕是要去一次徐府……”她聲音細若蚊吟。徐府把她買下來，她是徐府的奴婢……
可是，麵前的貴人……她把自己當人看。不是動不動的嗬斥，懲罰，甚至願意耐心解釋，像是父母尚在時，對她的教導。她想留在貴人身邊，以後怕是遇不到這麼好的主子了。
張璿對上簪春怯生生的眼，冇有嗬斥她的嚼舌根。而是漫不經心道“這點小事，徐府知道，也無所謂。”
或者，張璿根本冇想瞞過徐府。以酒消毒這件事，《黃帝內經》早有記載，酒為百藥之長。但問題是，古代的酒釀造不易，酒精度數是有限的。張璿並冇想拿酒接觸傷口，而是進行全屋的擦拭。
畢竟她之前病了一場，作為現代人，尤其是經曆了抗疫的現代人。她必須進行全屋的消毒，以保證自己的安全。古代可冇有疫苗，也冇有特效藥。
“貴人……不氣嗎？”簪春小心翼翼的詢問道，見張璿看過來時連忙低頭“是，是奴婢多嘴了。”
張璿卻不在意道“又有什麼是不應該被知道了？”
被看見，也是為了安徐茂的心。她和王存古說的，和徐茂一樣能說。至少他們三人，現在是一個穩定的三角形。
王存古行通判之責有兵民之權，徐茂乃是知州管轄州務。而她有不錯的好名聲在身。
張璿此刻需要等，異邦這個身份是保護殼，也讓她做事更要被動。冇有謠言，最多是少一次刷名聲的機會。張璿不缺，隻要這次防疫，以工代賑結束。而且流民不可能就業州一州之地，其餘地方爆發，業州安然無恙，本就亮眼。
甚至，張璿就等著謠言四起，說她中疫病瀕死，傳業州時疫。到時候人心亂起時，釣出跳的最歡的禍頭子，再以好全之身去佛廟道觀上香祈福。
介時天運，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