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文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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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璿來時,目光掃視在場諸位。昨日她可算麻煩了陳氏不少,關於業州的各方勢力,她一時半會其實也記不清。隻能挑選幾個陳氏說的比較有名的人,接了這家的帖子。至於寒門的帖子,她接的是和陳望還有先前幾位文章不錯的。
陳氏甚至派來了玉樓,玉樹性格頗為跳脫,遠不如玉樓穩重。且玉樓也經常陪同陳氏參與各方宴會,對於各位名流多有見識。至少在這件事上,張璿是真心的感謝陳氏的幫助。
乘著馬車前來,剛下馬車,張璿步入正廳,就看到了王昶迎了上來。張璿隻是微微頷首,帶著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慰問之態。
至於行禮,遠冇到她禮賢下士的地步。
“不知貴人,可否介意昶為貴人引路?”王昶開口,他來此的時候,王存古就已經耳提麵命的教過他了。此番,也是在張璿麵前多留下些印象,隻要有機會,誰又不希望往上爬了?
而張璿,無異於是那登雲梯。
“有勞。”張璿略微頷首,並未拒絕,由著王昶引路,步入了男賓所在之處。
按理說,張璿應該去往女賓所在。但對張璿好奇的又何止是女子,不少人都想一睹奇女子的芳容。見張璿落落大方,神態安然平和,目不斜視,自有一份中正大氣,叫不少人都對她心生好感。
“龍行虎步,絕非屈居人下者。”一旁有老者暗暗壓低聲音說道,見張璿行動間雖大開大合,卻頗有章法,而非那種無賴之流的散漫。
張璿其實也聽到了,她心下正無言以對。畢竟也算吧,好歹是軍訓練出來,這些天她在官驛也少不得糾正自己那些壞毛病,所以這昂首挺胸之態還是有幾分神似。
“貴人請上坐。”舉辦的士紳,也請張璿入了主位。張璿施施然落下,對著士紳微微頷首。
“嗯,有勞。諸君近來,是在談什麼?”張璿看著下方諸人,語氣似有好奇之意。
“是在聊貴人之前的以工代賑之策,學生可請問,貴人是怎麼想的?”開口的是一位青年,看起來應該也就十**歲,少年人的年輕氣盛和好奇在此刻並不突兀,雖有些失禮,一旁他的老師想說些什麼,卻見張璿並無怪責之意。
“以工代賑並非我之策,而是舉子陳望之策。”張璿開口,她的話叫全場一愣,那青年略微蹙眉,思忖片刻又道。
“陳望之才我是知曉,但那般詳細之策,絕非是陳望提出。”他眼有好奇“貴人,學生隻是敬仰貴人,並無他意,貴人此舉是為了業州,也是為了業州百姓,貴人是如何想到新市,想到建房此類?”
哦……
因為東大就是這麼做的啊。
張璿心裡麵吐槽,東大就是上午地震,下午帳篷支起來,晚上無人機當檯燈,第二天照樣上學兩不誤。讓學生一麵淚流,一麵咬牙切齒感恩的存在。
“平民百姓隻為求生,孤所見,流民因受凍,於粥棚前擠作一團,依偎取暖。”張璿語氣淡淡,平鋪直敘她所見事實。“如今已是正月末尾,馬上便是二月,初春陡峭,若不思建房取暖,這些百姓又能活幾何?”
“況且,為取暖定然要生活,時節乃冬春交彙,若無意間引火,無疑於**。自有手腳,又有男丁,既想活著,不若有一處安身立命之所,未來尚有一線生機。”張璿說的平靜,其他人不免思索起來,張璿所言確實如此。
“那,那貴人是如何知曉?貴人家國,也是如此嗎?”另外一人也急不可耐詢問,張璿說的言之鑿鑿,顯然是見過此情此景的,他不免想到是張璿見過有此等情景。
“嗯。”張璿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孤乃繼承之人,自然親眼所見,亦親赴前線,慰問災民,彰顯我朝,自是有過。”
其餘人也紛紛點頭,心道難怪。畢竟大雍也是如此,若有大災也會親派欽差,朝廷亦會親自賑災。對方身為繼承人,自有試煉之機,這般說法倒也屢見不鮮。
“那可否請問,貴人邦國是如何賑災?其中可有什麼共通之處?也叫我等學習一二,也叫我等開開眼界。”開口的是那位趙姓老者,他聽著微微頷首,複而開口詢問道。
“賑災之事各有不同,其中水患,地動,乃至乾旱,蝗災各有說法。”張璿開口,這事也必要避諱,但也不能輕易訴之“然,國情各有不同,橘生淮南則為橘,橘生淮北則為枳。縱然我言,未必適用於大雍。況且,諸君都乃業州文士,大雍未來支柱,未必想不到更好之策。”
張璿這話一落,其他人細思過後,確實如張璿所言一般。而張璿隻是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隨後說道。
“但大抵是大差不差,若要賑災,尋常施粥隻能解一時之急,之後滋生各種問題。如懶漢,無賴者,但更多之人,所需乃是修生養息之所。此等需劃分,孤所提議建房購房,以工代賑,便有此意。凡不參與其中者,這屋所半價,不受其惠。”
一旁的林老聽聞,連連點頭“確實如此,確實如此。”用此法分彆流民懶漢,也是救該救之人“正所謂,君子以自強不息。”麵前這位貴人雖仁德心善,卻非氾濫好心者。
“那,那新市之策了?”有人見張璿回答了,便更好奇新市之策“還有,還有那識字之機。”
“人心思定,子嗣乃是傳承之道,無論男女,若知此可叫子嗣學習,豈有不動容之禮?”張璿反問道“老弱婦孺看似無害,實則亦是不安動盪之因。男丁可活,老弱婦孺亦可活。至於新市,業州臨海,往來亦有行商豪商,給流民尋一處活路,為業州添幾分生氣,孤可為,也隻是幾句提點。”
“因是徐知州憐惜百姓,王通判監察有功。而非將功者繫於孤這清談之人。”
張璿處之淡然,她越是如此,其餘人越覺得她兩袖清風。偏偏她不居功至偉,加上還有詩詞濾鏡。讓不少名士清流,心中都暗自感歎。
他們之前還覺得異邦以女子為繼承人,有幾分荒誕。但看張璿這份氣度能為,隻覺得如此仁德之君,無論男女都是難得之人。
“貴人高義,是我等受教了。今日文會以春為題,煩請貴人評鑒。”一旁士紳也是連聲稱讚,又叫人給張璿續了一杯茶。
一時間文會,頗有幾分相談甚歡。也有其他人好奇想要詢問,但因著林老趙老同張璿交談,不敢放肆。
張璿同二老交流,說的都是一些清談文雅之事,張璿大多是靜靜傾聽,聽到末尾,才說上幾句自己見識。她這般有禮沉穩,進退有度,頗讓幾位長者頻頻點頭。
實際上,留一個耳朵在聽,實則大腦已經神遊天外——張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