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文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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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璿接了帖子的事情,不用張璿故意宣傳,就有人從官驛那邊打探出來。這位貴人選了兩處文會,這兩處文會頓時入場之貼,一帖難求。
城南集賢苑,此處乃業州城中一處頗負盛名的園林,今日被幾家關係密切的士紳包下,舉辦一場詩會。與會者除了幾位本地有名的文士,還有業州有名的豪強大族。例如王昶也收到了訊息,還安排了一處庭院,專給女客休息。
“王三公子,聽聞你是親耳聽其誦過那詞的,快與我們再細細分說分說!”一位身著青衣的青年,此時正滿臉嚮往看著王昶,帶著幾分好奇的催促。他老師乃是業州有名名士,門生舊故遍佈,不少還是執牛耳者。如此師門,叫他雖出身不算上佳,但旁人亦不敢小覷於他。
“是啊王三公子,我聽聞今日令妹都前來,她之前那首小詩被貴人誇讚,可否今日文會也展露一手。”
“舍妹年幼,稚拙之作讓諸君見笑了。”王昶謙虛道,將那首梅詞吟誦一番後,又結合自己的理解,娓娓道來:“詞句看似平白,然,無論風雨還是飛雪皆喻境遇之艱,那百丈冰言其環境之惡,花枝俏則顯風骨之堅。”
“王兄也是這般覺得?我道是尤其喜那句俏也不爭春,隻把春來報,那份不慕虛名、但儘本分之心,與聖人所謂君子矜而不爭何其相似!更難能者,是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葉兄也喜歡詞句?我是覺得此句之中,內含功成而不居,欣然見繁華之意。此等胸襟氣度,實非尋常閨閣所能有。”
旁幾人連忙應和,隻是不知多少是真思其意,又或者是因王家盛名,而刻意捧誇。
王昶心有幾分驕傲,但麵上不顯,語氣格外謙虛。隻說是貴人好詞,半點不慕虛名。
一旁來人,卻見是一位鬚髮皆白的名士,聽著他們這些後生討論,也不由點頭補充:“正是。更令人感佩者,是貴人來業州言行舉止,皆暗合詞意。”
“突遭海難,落難後客居於此,得見流民之苦而生惻隱,略進數言,乃仁心自發。而後風波起,流言蜚語何曾停歇?貴人卻如詞中寒梅,傲霜鬥雪,不爭不辯,僅以先祖遺詞略表心跡,從容自若。這份定力,這份堅守,便是許多讀了一肚子聖賢書的男子,也未必能做到。”他撫著長鬚,言語之中是有感歎之意“如此奇女子,當世罕見。”
座中另一位受邀前來品評的老翰林也不由撚鬚歎道:“先前聞其獻策,隻覺此女或有急智,兼有仁心。如今聞此詞,觀其行,方知是家學淵源,胸有丘壑。教化之道,果然不分地域。其邦能有此等人物,文治武功,想必亦有可觀之處。”
“更難得她不矜不伐,將所受饋贈儘數捐出,以濟災民,且不居其功,反譽於捐贈者。此等行事,頗有古君子富而好禮、惠而不費之風啊。”坐在老翰林身邊的另外一位老者也道,老者在業州開辦書院,教書育人,亦是桃李滿天下。
“林老,趙老二位皆所言極是!”又有一人介麵,“如今外麵那些關於貴人身份的猜疑,甚或因其為女子而生的微詞,在此詞此行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了。巾幗不讓鬚眉,此言用於貴人,恰如其分。”
“說來慚愧,”王昶忽然開口,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自嘲自謙“我等寒窗苦讀,常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自勉。然觀貴人,雖為異邦女子,無官無職,客居於此,其言能啟智,其行能濟困,其詞能明誌,其德能服人。”
“王三公子說的是,老夫反觀自身,空談多而實務少,於民生疾苦,所知幾何?於危難之際,又能何為?”開口的是一位清流名士,他這番話說得在座不少人麵露沉思。
相比男賓處大談詩詞,憂心家國。女客那邊卻也是竊竊私語,顯然是對那位從未見過的貴人,實在好奇。
“王妹妹,你是見過那位貴人的,那位異邦貴客長什麼樣子。”說話的是王映雪的手帕交,姓林,也是本地出身的大家貴女。她家雖比不上王家,但也是詩書傳家。“那位貴人的詩詞我亦細細研讀了,磅礴大氣,毫無閨秀之風。”她的語氣讚歎,因是學過,才知這詩詞內涵。
“貴人是個頂頂好的女子,我曾問她海外之事,她皆一一答覆,說是這世間有地方,冬日亦如春秋之地。還說過,有地十年如一日寒冬不化,那般酷寒之地,也有人居住。還有什麼,有一場地方一年隻有兩季。”
“兩季?”其他女子也聽得入神,這是她們從未聽過之處,隻覺得神奇非凡。雙眼晶亮的看著王映雪“王妹妹繼續說啊,有那兩季?”
“好像是叫旱季和雨季。”王映雪不免有些自得,她下意識挺起小胸脯。
林家小姐聽得異彩連連,其他小姐也是小聲嘟噥,互相探討著奇異之地。
“好妹妹,等會兒那位貴人來時,還得請你為我做引薦一二。”林家小姐本就是喜歡遊記地誌,如今也被勾的心神盪漾。
“你們聽說了嗎?”另外一位貴女走來,她下意識壓低聲音,看了一眼麵色不佳的錢家小姐。這位小姐雖然不和錢楓是同一房,但也收到了她那位堂哥的影響“我聽說錢家那位,被罵了。”
“可不是,我也聽說了。真真是臉都不要了,貴客女子那個不是愛惜名節的。”一位和錢家小姐有過口角爭執的少女開口,語氣頗為不屑“把在那些地方學的把戲,放在貴人身上,真以為能寫出此等詩詞的,是她錢家可以拿捏的。”
“你!”這些風言風語還是傳到了錢家小姐耳朵之中,她這因著不著調的堂兄,也被父母耳提麵命不要惹是生非,但她也不是好欺負的。剛剛拍桌,準備和那小姐辯論之時,卻聽的外麵隱約的騷動聲。
“貴人到來。”不知誰說了一句,所有目光看向了入口之地。就見張璿身著一件淺色衣裳,麵容周正大氣,行動之間大方,頗有幾分男子的大開大合模樣。
她身邊還跟著一女,乃是陳氏派來幫忙的玉樓。玉樓甚至都要小步快走,才能跟上張璿。
王昶見之,連忙上前行禮“貴人。”
“免禮,孤,因未曾打擾諸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