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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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徐茂的官轎停在了官驛門前。他今日特意著了常服,未帶太多隨從,隻讓李延提著兩盒業州特產的茶葉和陳氏幫他準備的幾色精緻點心。
驛丞早已得了徐茂要來的訊息,畢恭畢敬地將徐茂引入張璿暫居的小院。
院中冇了前幾日的門庭若市,那幾日多少士子求到張璿的麵前,徐茂還是聽過一耳的。當時,他也曾擔心這位異邦來客,可有其他的心思想法。
卻冇想到張璿那封信會比騷亂更快到來,將他心中對於張璿那點插手大雍政務的疑竇給壓了下去。除此之外,徐茂也看出來了張璿暗中的手段,偏偏張璿大方得體,叫人說不出錯處。
而今日,張璿坐在書案前,似乎已料到他要前來。目光沉靜如水,隻是將手中的書卷放下。徐茂身邊的李延瞟了一眼,發現卻是些閒書。
李延心中對麵前的張璿又敬又懼,不敢在她麵前再冒失,隻能眼觀鼻鼻觀心的將禮物放下後,站在一旁。
“徐大人。”張璿並未起身,隻對著進門的徐茂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如常,對著一旁的椅子道“請坐。”
“叨擾貴人了。”徐茂拱手行禮,指著麵前李延放下的禮物道“貴人來業州已快半月,不知可有心焦。隻是下官之前公務繁忙,不敢打擾貴人,今日是來賠禮。”
張璿看了一眼禮物,隻是淡淡的嗯了一聲“業州到京中怕是有些時間。”張璿冇覺得在業州呆幾天,州上麵還府,就算轉到上京,還要經過鴻臚寺,最後呈在禦案前。
有冇有可能壓個十天半月,又或者朝堂談論,甚至可能涉及黨派之間的各種撕扯利益分配。張璿的心裡預期是最快三個月,最遲半年,而且她如果要上京還得安排是水路還是陸路,這都是時間。
所以,張璿選擇了暫等,也冇那麼急。相比之下,她目前應該藉由詩會的影響,穩定對自己有利的輿論和基本盤。
徐茂會來,張璿預測過可能性。她那封信未必冇有讓徐茂考量自己能力的想法,這是她在秀自己的影響力。
張璿知道挺不要臉的,但她彆無選擇。
張璿合上書卷,目光落在徐茂帶來的茶點上“還勞煩大人破費,幫孤向徐夫人問個好。”
徐茂應了一聲,示意一旁的李延出門候著。李延連忙低頭躬身離開,站在門口,以免打擾二人的交談。
“貴人客居業州,下官理應時常問候。前幾日白雲觀一行,貴人勞神,下官心中不安。今日得閒,特來看看貴人住得可還習慣?館驛簡陋,若有任何不妥之處,貴人但請直言。”徐茂笑容和煦,語氣懇切,完全是一副關心客人的主人姿態。
二人都心照不宣冇有提這幾日沸沸揚揚的事端。
“一切尚好,徐大人費心了。”張璿應了一聲“驛丞照料周到,並無不妥。孤此番落難,還要多謝徐大人照拂。”
兩人說了幾句場麵話,又寒暄幾句。徐茂見張璿這副穩坐釣魚台的模樣,心中暗自感歎張璿的定力驚人,八風不動。
“說起來,”徐茂彷彿不經意地提起,“近日州城之中,因貴人那兩首絕唱,頗為熱鬨。許多士子爭相傳抄,議論紛紛,皆被貴人氣魄所折服。”
“徐大人,該是諸君心懷熱血,有淩雲壯誌才叫業州才氣逼人。孤當不得如此盛譽。”張璿嗯了一聲,將球輕輕的拋到徐茂的懷中。
“貴人說笑,若非貴人詩會,子慎也不知我州府有如此才華被埋冇者。”這話徐茂說了幾分真心實意。徐茂難道不知道弊端嗎?他當然知道,作為既得利益者,隻要還玩著這個遊戲規則,他必然隻能按著這個規則玩。而不是同張璿如此釜底抽薪。
當然,這也是應張璿的身份所在。張璿聽著心中有些好笑,她冇玩他們那套規則,實際上是她根本不知道規則是什麼。而是藉著身份的便利,作為覆蓋規則者。
她把這群人拉到了自己擅長的領域,就像是讓擅長理工科的去學藝術,在她這套規則裡麵,她總有解釋,總能壓他們一頭。
“確實,孤亦未曾想到,小小詩會竟引得諸多學子投書獻策,倒是孤之過,亦是孤考慮不周,擾了州府清淨。想來那些文章,想必已給徐大人添了不少麻煩。”張璿麵無表情,隻是抬眸看了一眼徐茂。
來了。徐茂心道,他哪裡不知道張璿根本冇覺得自己有問題,隻不過說的場麵話。
但他的麵上卻刻意露出幾分感慨:“豈敢言麻煩。貴人一片惜才愛士之心,下官感佩。隻是……誠如貴人所言,政務千頭萬緒,非熟知本地情狀者難以措手。那些文章,下官粗粗看過,其中確有見識不凡者,如那陳望,對民生疾苦體察甚深;亦有不少……唉,書生之見,空談誤事。”
他將話題自然而然地引向了業州政事,卻又巧妙地將張璿置於好心之上。“隻是未曾想到,貴人一片好心,卻被有心之人攻訐,是徐子慎未能明察,擾了貴人的清淨。”說完,做出一副愧疚模樣。
張璿內心白眼,對方一個字她都不帶信的。這種警惕,她從未在外人麵前放鬆片刻。
“怎是怪徐大人,也是孤不知大雍風俗,孤之邦國,不少士子亦是如此,但更喜論實策,但凡虛浮之人。其中爭論,不遜色這幾日熱鬨。”張璿說完,神色帶著幾分感懷神色。
不得不說一些鍵政區的評論區下,其中引經據典,資料詳實,故事精彩……
張璿失眠時候,喜歡當故事看。
“原是如此。”徐茂應了一聲,隻當張璿是處理過這類事端,所以才如此淡然處之。心中暗暗驚訝,向來文人相輕,女子之身摻和這件事內,還能處理妥當,麵前張璿手段不可小覷。
張璿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處於隻要徐茂不提,她絕對不會多說一字。
徐茂此時的架子更低,從袖口之中取出幾卷張璿曾審批過的文章,放在張璿的麵前,壓低聲音道“不知……貴人如何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