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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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靜謐,小院之中隻有燈火跳躍,發出劈啪的輕響。張璿坐在燈燭麵前,看著麵前文章,隻覺得頭昏眼花。
她的麵前已經鋪滿了紙張,挑出她覺得還算務實,行之有效,分文彆類。
麵前的一大疊文章裡麵,怎麼說呢,能夠見識到人類的物種多樣性。有不少引經據典,標榜聖賢的誇誇其談。帶著一股怎麼說……特彆衝的味,生怕張璿看不懂一樣。也有巧言令色,對著張璿一陣拍馬屁的。至少張璿已經看到了不老少,君雖落難,然自強不息諸如此類的話語。挑挑揀揀,隻有兩三張能看得過去。
更彆說詞藻浮華著,論調空洞,毫無參考價值的。甚至還有寫那些流民可以把自己身上衣服典當,換錢生錢。看的張璿的眼角直抽,那群流民有衣服?有也隻是一塊破布,還有不少幼童,女子如何安置全然不提。
張璿終於明白了老師說的那句話:你們是我看過的最差一屆。
苦中作樂的苦笑一聲後,張璿隻是拿毛筆把自己看中的幾張的名字圈出來,又在他們策論下畫了幾筆做標識。
這群人怎麼處理,張璿不準備擅專。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也清楚自己的身份。異邦繼承人插手他國政事,她可不想被當做間諜處理了。所以這些東西必須給徐茂看,而如何能讓徐茂認可自己的能力,這就是自己現在在做的事情。
她現在是不透光的謀士,甚至張璿都懷疑有人開始宣揚她包禍藏心起來。
很多東西就是一個蘿蔔一個坑,而業州有本地豪強,他們便是占坑的大多數。寒門汲汲營營隻能搶那一兩個名額。她這是給了寒門一定的上升渠道,那被分走蛋糕的人肯定暗恨自己。
張璿之前已經打探到了業州勢力的大致分佈,比如徐茂本人並非本地豪強,而是來自他處。比如王家在本地聲望遠高徐茂,比如錢家也是本地豪強,但是家族不顯,尤其是聽送禮的婆子說,錢家少爺是個愛玩的。至於其他零星還有,但是主要勢力是這幾方。
所以張璿是在敲邊鼓,她和徐茂相處更多,也是徐茂把他上報,這一條就讓他們是天然的盟友。而自古本地容不下外來者,徐茂再如何強勢,和本地勢力天然相鬥是常理。張璿用自己的虛名給徐茂造勢,但又不深入政務,關鍵是讓徐茂得利。敲掉地方豪強一些不痛不癢的地方,安插上自己的人。
張璿不覺得這些人會一定記自己的情,她不去賭什麼恩情還不完,她隻是讓這些人明白,和她走至少有肉吃。
至於是不是利用雙方的資訊差,當箇中間人?那如何?利益是實打實的。
“希望,這一步冇走錯。”張璿說完,抽了一張紙,上寫一封信。不過這一招,她隻準備用一次。畢竟她還是要刷輿論名聲,如何高風亮節,如何不沾首功,如何有理有據。
想到這裡,她放下手中的紙筆。看著上麵寫的文字,言語平淡但字詞懇切,句句冇有參政,卻帶著幾分陳情的味道。
陳情這東西,人和人是不一樣的。尤其是張璿還帶著皇嗣光環,這信足夠她刷好名聲了。
弄完這一切,張璿便差驛丞將這些全送到徐府,並且拿出這幾日有人送的禮來。塞在荷包之中給了驛丞,張璿語氣平靜,隻是說了聲“辛苦。”便冇再多說什麼。
這種事情,實際上不應該張璿親自下場。但她冇有侍女,她也不敢找侍女,陌生人是陌生的危險。她不敢信任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甚至連自己有時候都做不到全然的信任。
那驛丞得了好處,感恩戴德的幫張璿送東西。隻覺得這貴人講究,隻是幫忙跑個腿都有好處。
以至於,質疑張璿異族女子乾涉政議的話還冇有甚囂塵上時,便傳來張璿托驛丞將文章全送入徐州府府中。不僅如此,還傳出張璿那份信的內容,為寒門舉子陳情的同情,又言自己非本國之人,對業州種種不瞭解,所有實策該由州府定奪。並且,拒收之後所有文章,給的是客居之人不該對主家指手畫腳。
打了那些想針對張璿的人一個措手不及,這般一刀切的態度,看出張璿並不是因為一點虛名而隨波逐流,更不乾涉政務,這份禮節和舉措讓不少士子舉子口中暗暗讚歎。
有人鬆了口氣,是因為藉此機會早送了文章前去品鑒。也有人惱了那些散佈流言者,他們大多數是想還冇有行動,大多數都想為自己掙個好前程。可惜這條捷徑被斬斷了,他們隻能暗暗惱火。他們不敢怪業州官員,也不會責怪張璿。畢竟張璿為他們陳情,他們要是反咬一口,那就是板上釘釘白眼狼的舉動。
隻能怨恨那些散佈流言者,尤其是發現散佈者後麵有不少名士清流的影子,甚至這些人還偷偷給張璿送了文章,那些新仇舊恨糾葛在一起更怨恨了。
有士子喝醉了大罵某位名士“附庸風雅,名響業州,內裡空空,小肚雞腸。”
更有不少年輕舉子聚集一起,他們本就被打壓,許多資源更是被本地家族占據。言語之間已經對本地家族生了怨懟之情。
“什麼百年世家,仗著那點勢,欺壓我等!哼,還說什麼牝雞司晨?他們那個不是鳩占鵲巢!”那舉子喝的大醉,壓不住心中恨意,以往他們還能忍忍,可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點希望,又被深深掐滅,如何能忍?
他們未必期待女子為官,但此刻比起連立錐之地都冇有,性彆已不是大事“說女子不通政事,那位貴人,那位殿下,行事作風那不遠勝這些鬣狗之徒!”
“此女乃異族出身,參與政務,實在荒唐。”也有名士清流站出來與這些人談論。除了冇有變成全武行,其語言之激烈,用詞之刁鑽,引經據典讓人瞠目咋舌。
“貴人知曉擇優而取之,反之諸位譏諷其性彆,卻叫蠢蠹坐上高位。”
“爾等放肆,被那異邦女子蠱惑!”
“蠱惑?那爾等除了清談,倒是說說如何治理流民,如何安置,如何處理?”
這段爭吵最終飄到了徐茂的案頭上,他看著張璿放在上首的幾篇文章,又看著張璿畫出的幾段內容。一旁的李延大氣不敢喘一二,就聽徐茂道。
“看來,我對這位貴人,還是小瞧了。”
“東翁。”李延低聲喚道,卻聽徐茂道。
“備轎,是時候去親自請教貴人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