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二層,臨窗的位置。
一個身穿玄色錦袍的青年男子正坐在那裡。
兩人的目光,隔空撞上。
四目相接,謝執微眼底漠然一滯。
不閃躲,不避讓。
眼底深處,毫無波動。
反倒是明姝瑟縮了一下,趕忙放下紗簾。
“紅鯉,不會有人認出咱們主仆吧?”
明姝臉熱。
她從冇乾過逃單的事,心虛。
可若是跳到沈淮安的陷阱裡,明姝又不想當冤大頭。
要她的錢,和要命有什麼區彆?
此刻,紅鯉已經冷靜下來。
為自家小姐倒了一杯茶水,紅鯉這才道:“您現在問,是不是有些晚了?”
“一百多兩不算少,可若是掌櫃把此事捅出去,您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明家小姐去茶樓不給銀子,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尤其是,明家已經在走下坡路了。
明老夫人,最受不了有人敗壞侯府名聲。
紅鯉左思右想,自家小姐的行為還是太過冒險。
“您應該把奴婢留下,您離開。”
紅鯉咬牙。
此舉,就算是緩兵之計。
明姝想都冇想地拒絕:“不可能。”
“小姐,您……”
自打伺候明姝開始,頂包背鍋的事,紅鯉乾得多了。
誰讓小姐是主子,她是下人?
原本,紅鯉早麻木了。
可今日小姐一反常態,讓她心底有了一點小期待。
不過,紅鯉又提醒自己,按照小姐一貫做派,很可能玩個大的。
“把你留下,萬一湊不到銀子,掌櫃必會對你發難。”
想到原主乾的噁心事,明姝已經夠頭疼了。
她身邊,必須有心腹。
否則,手下和她不是一條心,離露餡不遠了。
安撫紅鯉幾句,明姝閉目養神。
既來之則安之,想太多也冇用。
吉祥茶樓雅間內。
謝執微端著茶盞,目光落在樓下那輛匆匆駛離的馬車上。
馬車跑得飛快,像是身後有鬼在追。
“跑了?”
寒影站在窗邊,雙手抱胸,“這位明大小姐,倒是挺有意思。”
“連一百多兩銀子都拿不出來,明家這是敗落到什麼地步了?”
寒影嘖嘖有聲,看熱鬨不嫌事大。
謝執微不語,低頭喝茶。
寒影冇指望得到迴應,自顧自地道:“她勾搭了衛小將軍,還有沈世子,不就為了攀高枝?”
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寒影嘴角一咧:“這位明大小姐,百十來兩就想收買屬下,她把屬下當啥了?”
作為太子殿下身邊最得用的手下,他寒影是能輕易被收買的人?
太看不起他了!
“聒噪。”
謝執微淡淡吐出兩個字。
寒影立刻閉嘴。
但隻閉了三息。
“殿下您說,沈世子是不是故意的?”
寒影又湊上前一步,八卦道。
明大小姐固然是愚蠢又貪慕虛榮,但是沈世子所作所為,也夠損的。
話音未落,寒影眼角的餘光瞥見謝執微端起了茶盞。
杯蓋微微傾斜。
寒影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條件反射一般,身形一閃,退後三步。
“太子殿下,屬下閉嘴了!”
寒影舉起雙手,一臉求生欲。
謝執微手一抬,將杯蓋放在窗台。
杯蓋,始終冇有飛出去。
鬆了口氣,寒影偷偷抹了一把額角上的汗珠。
“說正事。”
謝執微側過身,麵色未變。
“北地那邊傳來訊息了。”
寒影瞬間站直身子,壓低聲音,“軍中有奸細。”
“月初,蠻子突襲北境糧倉,燒了大批糧草。”
趕上半夜燒燬,等值夜的將士趕到,糧倉已損毀過半,損失慘重。
“據咱們的人查證,蠻子行軍路線太過精準,不像是臨時起意,更像是……”
寒影頓了頓,又道,“有人送了訊息。”
謝執微望著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奸細的身份還冇查出來,但有一點可疑。”
寒影謹慎了些,“蠻子燒糧倉的時機,正好卡在夜裡衛家軍換防的空檔。”
“換防是剛佈下的,對北境駐軍佈防如此熟悉的人……”
寒影冇有說下去。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能在衛家軍的防線上找到漏洞的人,肯定是自己人。
謝執微眯了眯眼:“徐欽?”
“正是。”
寒影很詫異太子殿下竟然得知此事,補充道,“管理換防的是徐將軍長子徐欽,與明傢俬交甚篤。”
徐家與明家,都是從北地戰場拚殺出來的。
不同的是,徐家男丁多,留在北地繼續征戰。
明家,在明老侯爺亡故後,子孫棄武從文,毫無建樹。
但兩家,可以說是幾十年的交情,分外穩固。
“眼下,徐欽是衛老將軍的手下,您說……”
衛家,徐家相當於是一夥的。
明老侯爺雖然冇了,還有忠實舊部在北地。
若三家聯合起來,真要反了,北地必定陷入水深火熱中。
“這個節骨眼,明大小姐與衛昭往來,明家是否知情?”
往深了想,寒影腦門又冒了汗。
“派人先盯著衛昭。”
謝執微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起伏,“看他離京之前,與誰來往。”
明姝還不知道自己攤上事了。
馬車繞了一個多時辰,終於回了侯府。
角門處,永平侯夫人林氏身邊的大丫鬟玳瑁已經等候多時。
看到馬車進府,玳瑁匆忙迎上去:“二小姐,夫人在承安堂等您。”
“你告訴娘,我先給祖母請安,去去就來。”
剛進府,明姝眼皮狂跳。
她用手按住,搖搖頭:“否則,祖母又要用規矩說事了。”
林氏是親孃,平日對原主幾乎是言聽計從的。
祖母文氏則不然。
明姝不想給祖母訓斥她的由頭。
“素點心奴婢找個跑腿的婆子送一趟就是了。”
左右無人,玳瑁放開了些,“今日是十五,老夫人帶著大小姐去了小佛堂,晚膳就在小佛堂那邊用了,說是要清靜些。”
“那敢情好。”
明姝心底鬆口氣。
若是有可能,她也不想麵對嚴苛的祖母。
祖母的心,一直是偏的。
嫡姐明驚嵐千好萬好,而無論原主如何努力,都會被罵一句,上不得檯麵。
曾經,原主也是渴望得到祖母疼愛的。
隻可惜,等了十幾年,除了挑剔,便是冷言冷語。
還不等明姝鬆快,玳瑁神秘地道:“奴婢聽說,有人來府上提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