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揮出一劍。
這一劍不再有任何保留,是他在混沌戰場最極致的宣洩。
無敵劍氣所過之處,原本堅固的第三重戰場空間猶如被裁紙刀劃過的紗布,露出了後方深邃冰冷的虛無。
天地間的色澤在這一瞬被剝離,隻剩下那毀滅性的光。
遠處的孫倩瞳孔驟縮。
她能感覺到腳下的山川在顫慄,這種力量已經超越了當前位麵所能承載的界限。
她沒有猶豫,右手拂過古書,金色的華光將她整個人裹挾,瞬間消失在數萬裡之外。
洞玄同樣察覺到了危險。
他背後那個名為“文明遺孤”的背篼發齣劇烈的轟鳴,彷彿裏麵封印的宇宙也在恐懼。
他臉色慘白,顧不得再觀察戰局,身形化作一道暗影,迅速撕開空間逃離了爆炸核心。
戰場的中心,江開死死盯著那條劃破長空的手臂。
林越的肉身已經崩解,僅剩的一條斷臂在虛空中顯得孤傲而決絕。
那隻手緊緊握著白色的越道劍,劍刃震顫,發出的長鳴聲震碎了四周所有的法則。
江開感覺到了呼吸的停滯。
他的心臟在狂跳,那是一種麵對死亡時才會產生的生理悸動。
但他不能退。
他此時的劍勢正處於萬道歸一的巔峰,一旦轉身,他的道心會瞬間瓦解,終生再難寸進。
他雙目赤紅,喉間發出一聲沙啞的低吼。
全身所有的氣勢、真元、乃至靈魂的潛力,都在這一刻灌注進了手中的白色長劍中。
劍勢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他迎著那斷臂揮出的劍芒,正麵硬撼。
兩道白色的劍光橫跨數千裡,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沒有預想中震耳欲聾的爆炸,隻有一種極致的死寂。
在那接觸點上,時間彷彿陷入了永恆的停頓,緊接著,足以致盲的絢麗光芒席捲了整個視野。
兩股極致的劍道力量不再是單純的對抗,而是在瘋狂地糾纏、融合、互相湮滅。
空氣中傳來的每一絲顫動,都讓下方的地貌化作齏粉。
這種僵持持續了十餘秒。
轟!
平衡點終於被打破。
交匯處的空間呈球形向外炸裂,化作無數細碎的、足以切割神魂的劍氣碎屑,向著四麵八方激射而去。
在那毀滅性的風暴中,林越僅存的手臂依然死死攥著越道劍,拖著一道焦黑的殘影繼續前沖。
江開同樣沒有止步,他的肉身由於過度負荷已經綻開無數血口,猶如一件被打碎又勉強拚湊的瓷器,但他依然持劍突進。
兩人在那混亂的虛空中再次交匯。
白色長劍對撞。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破碎的虛空中回蕩,緊接著,那股積蓄已久的反震力爆發。
林越的手指根根炸裂。
那條僅剩的手臂在狂暴的力量中徹底化作血霧。
越道劍失去了掌控,打著旋兒從天穹墜落,墜入了下方深不見底的煙塵中。
江開的胸骨大片塌陷。
他的五臟六腑在這一瞬間全部移位,經脈由於承受不住恐怖的迴流力量而寸寸斷裂。
他的身體以驚人的速度倒飛出去,沿途撞碎了數座由於餘波而漂浮的巨石,最後狠狠砸在地表,激起千米高的塵埃。
他掙紮著站穩,雙膝止不住地打顫,臉色由於內傷而呈現出一種灰敗。
江開猛地低頭,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
他的氣勢從巔峰瞬間跌落,甚至連站立都變得極為勉強,顫抖著手從懷中摸出一枚散發著氤氳霧氣的丹藥,顫抖著塞進嘴裏。
與此同時,遠處的虛空隻剩下一滴血在沉浮。
那滴血閃爍著暗金色的微光,彷彿蘊含著某種不滅的律動。
那是林越。
哪怕肉身悉數炸裂,隻要這最後一滴本源精血不滅,他就能從寂滅中歸來。
血滴迅速膨脹,血管、經脈、骨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虛空中交織編織。
林越的身形重新顯化。
他的麵板蒼白如紙,額角佈滿了冷汗。
剛才那一劍抽幹了他所有的體力與底蘊,如今他的識海一片乾涸,每一寸肌肉都在發出陣陣劇痛。
這是真正的虛脫。
越道劍感應到了主人的氣息,發出一聲輕顫,重新飛回到他那剛長出來的右手中。
林越拄著長劍,貪婪地吞嚥著四周稀薄的空氣,目光淩厲地鎖定在遠處的江開身上。
江開也正在死死盯著他。
江開的臉上沾滿了血汙,那副原本從容自信的世家天子模樣早已蕩然無存。
他盯著再次重塑肉身的林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無法理解,一個人怎能在這種程度的對決後,依然保持著這種隨時拚命的姿態。
就在兩人陷入僵持的剎那,遠處的安全區域突然泛起一陣劇烈的空間波動。
洞玄去而復返。
他手中拎著一把流淌著詭異紫光的長劍,眼中閃爍著狠戾與貪婪。
他看到了林越的虛弱,也看出了江開的強弩之末。
對他而言,這是一個將兩大宿敵一網打盡的絕佳機會。
洞玄身形如電,紫劍劃過一道陰冷的弧度,直刺林越的後心。
林越此時連轉動眼珠都感到吃力,更遑論躲避。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死神的長鐮已經架在脖頸。
就在紫劍即將貫穿林越後心的千鈞一髮之際,一束溫潤的金芒平地而起。
泛黃的古書憑空顯化。
它封麵上那些玄奧的古字像是活了過來,構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壁壘,將那致命的紫劍硬生生地卡在半空。
孫倩的身影在金芒後方緩緩凝聚。
她神色平淡地看著被震退的洞玄,右指輕輕點在古書封皮上。
“在人精疲力竭時出手,你那宇宙文明傳承下來的就是這種偷襲之道?”
孫倩的聲音清冷,沒有任何起伏。
洞玄握劍的手在微微發抖。
古書傳來的反震力幾乎要將他的虎口崩裂。
他死死盯著那本散發著神秘氣息的舊書,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江開有淩雲劍,林越有斬道劍,現在又冒出這個拿著不知名古書的女人。
這些遠遠超出他認知等級的神兵利器,徹底打碎了他的自負。
他看了一眼還在恢復中的江開,又看了一眼被護在金芒後的林越,最後咬了咬牙,身形果斷地向後遁去,瞬息間便沒入了空間深處。
他知道,再不走,今天可能真的會交代在這裏。
洞玄離去後,戰場隻剩下三人。
江開服下的丹藥開始發揮作用,他的氣息正在緩慢回升,雖然依舊虛弱,但那股屬於天紀元境的威壓正在復原。
林越的情況則糟糕得多。
他不僅沒有任何輔助丹藥,重塑肉身更是消耗了他最後的生命本源。
此時的他,哪怕一個初入黑暗境的修士也能輕易收割他的生命。
他看向孫倩,用盡全身力氣說道:“孫倩……殺了他。趁他現在還沒恢復,殺了他,混沌道主的位置就是你的。”
孫倩轉頭,那雙清亮的眸子在林越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後又移向遠處的江開。
“混沌道主這個名頭,我沒什麼興趣。不過……殺他確實不難。”
她翻開手中的古書,腳步不緊不慢地朝江開逼近。
江開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
他盯著緩步走來的孫倩,感受到了那本古書中透出的恐怖律動。
如果是全盛時期,他有十種方法應對,但現在,他連抬起手臂都感到吃力。
孫倩指尖劃過書頁,一股純粹的毀滅力量正在醞釀。
“等等。”
在金光即將落下的瞬間,江開閉上了眼睛,聲音中透著一絲乾澀。
“我認輸。”
在江家的榮耀與活命之間,這位少主最終選擇了生存。
孫倩停住腳步,回頭望向林越,眼神中帶著一絲探詢;“他認輸了,還要繼續嗎?”
林越看著江開那頹然的神情,沉默了許久。
他知道,想殺江開幾乎是不可能的。
哪怕孫倩真的動手,江淩雲或者江傅也一定會撕開虛空強行介入。
在還沒有徹底打破這種宿命棋局之前,沒必要做這種無謂的嘗試。
“認輸了,就留他一命吧。”
林越低聲回應。
江開聽到這句話,最後的一絲意誌力也崩塌了,直接從半空中跌落,癱倒在荒涼的岩石上,大口喘息。
林越也撐到了極限。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猶如折翼的飛鳥墜向下方,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廢墟之中。
碎石將他掩埋,他甚至連動一根小指頭的力氣都沒有,隻能仰麵躺在塵土裏,看著暗紅色的天空不斷打旋。
過了好一會兒,孫倩才從亂石堆裡將灰頭土臉的他拽了出來。
林越坐在一塊形狀怪異的岩石上,胸口起伏不定。
孫倩沒說什麼,遞過幾枚丹藥。
藥效入腹化作涓涓細流,修補著他支離破碎的肉身,那些枯竭的細胞再次煥發了微弱的生機。
就在這死寂中,戰場的天穹突然盪開了一圈幽藍色的漣漪。
那漣漪迅速擴張,原本支離破碎、千瘡百孔的空間在這一瞬竟然奇蹟般地開始自我縫合。
原本混亂的法則瞬間變得秩序井然。
一道身影在虛空中由虛轉實。
她身著一襲藍色的衣裙,黑髮如飛瀑般散落在肩頭,五官精緻得讓人感到不真切。
她的腳下沒有氣勁,卻彷彿踏在某種時空的節點之上。
林越渾身一震,幾乎是彈跳著站了起來。
“覓今?”
江開和孫倩同樣麵色劇變,死死盯著那個突然降臨的女子。
這個名字在他們的世界中,象徵著一個時代的終點,也是一種無法逾越的禁忌。
覓今懸浮在離地三米的地方,那張絕美的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在林越身上打量了一番。
“長進挺快,不過……這一路走得也確實辛苦,如果什麼時候覺得撐不下去了,就躺平吧。”
林越抹掉嘴角的血跡,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躺平?你覺得我有那個選擇嗎?”
他指的是那些早已經布好的局,那些如影隨形的宿命。
覓今微微歪了歪頭,語氣輕鬆:“怎麼沒有?你若想躺,誰能攔你?”
林越嘆了口氣;“算了吧,你們這些佈局的人,早就把退路都給我堵死了,我不動,命就沒了。”
覓今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轉頭看向遠處的混沌寶座,語氣悠然。
“誰來當這混沌道主?誰願意接過這混沌空間的道?”
她的目光落在林越身上,隨後又移開。
林越被她看毛了,挑了挑眉:“你看我幹什麼?”
“江開認輸了,沒資格,這小姑娘有自己的緣法,不合適。你……”覓今頓了頓,輕笑道:“你更不合適。這樣吧,你指個人。”
林越一愣,這混沌道主還能隨便指派?
“我看你體內那頭小鳳凰倒是不錯。”
覓今自顧自地點了點頭。
她隨手虛空一抓。
一股林越完全無法抗衡的力量穿透了他的肉身,直接將陷入昏迷的藍鳳神魂從黑塔空間中生生拽了出來。
覓今五指微張,無數淡藍色的流光在虛空中重塑了藍鳳的肉身。
緊接著,她反手一抹,強行斬斷了藍鳳與越道劍之間的靈魂契約。
覓今牽起藍鳳的手,身後的虛空再次裂開一道幽深的縫隙。
她沒有回頭,領著藍鳳直接沒入了黑暗之中。
隨著她們的離去,整座混沌戰場發出了最後一聲悲鳴。
大片大片的天空開始坍塌墜落。
這場席捲了諸天萬界的混沌道爭,終於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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