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林越，天羅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無奈。
他攤開雙手，姿態裡是一種無法言說的妥協。
他手持天外劍，此劍可壓世間萬般神兵，甚至能跨越境界的鴻溝，鎮壓遠超他自身的強者。
這本是他最大的倚仗，是他橫行無忌的資本。
可偏偏，林越手中的那柄斬道劍，將他剋製得死死的。
每一次交手，天外劍的鋒芒都會被無形壓製，讓他有力無處使。
屢戰屢敗的記憶，深刻而屈辱。
聽到天羅這近乎棄權的言辭，第一幽的眼神瞬間冷冽下來。
她臉上的凝重又加深了一層，那張絕美的容顏上，此刻佈滿了寒霜。
視線越過天羅，死死地釘在那個擋在林越身前，身形佝僂卻氣勢如淵的灰袍老者李牛身上，她的腦海中念頭急速翻湧。
玄宇宙乃是永恆中級宇宙文明。
再進一步，便是永恆上級。
這不僅僅隻是升一個等級那麼簡單，而是一場翻天覆地的質變。
整個宇宙的修為上限將被打破，內部流淌的能量精純度將發生根本性的躍遷。
這是玄宇宙億萬生靈夢寐以求的飛升。
而這一切，都繫於林越一人之死。
李牛是很強，強到足以讓她忌憚。
可他，終究隻有一人。
“李宗主。”
第一幽的聲音穿透虛空，帶著帝國之主的威嚴與冷酷。
“你，確定要為了他一人，與整個玄國為敵，與整個玄宇宙的未來為敵嗎？”
話音未落，她身後的林越卻先一步走了出來，站到李牛身側：“前輩，這是晚輩的私事，您老人家不必捲入這場渾水。”
李牛聞言，老臉猛地一沉，斥道：“臭小子，胡說什麼！你既入我道宗，便是我道宗的弟子！本座身為宗主，豈能眼睜睜看著門人被欺淩？今天這事，我管定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誰也動不了你，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好，好的很。”遠空之上，第一幽怒極反笑，一聲冷哼響徹雲霄。
她翻手取出一卷古老的獸皮捲軸，那正是玄國的傳家至寶。
隨著她將古卷緩緩展開，萬丈金光自卷中衝天而起，彷彿一輪初升的烈日，瞬間刺破了這顆荒廢星球的昏暗天穹。
一排排蒼勁古樸，蘊含著無上道韻的文字，從金光中浮現。
第一幽指尖掐訣，催動無上秘術。
“嗡！”
那些金色古字瞬間化作億萬道流光，以一種超越時空的速度，投影到了玄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與此同時，她冰冷而威嚴的聲音，通過這古卷的力量，響徹在玄宇宙無數生靈的耳畔，心間。
“玄宇宙諸位同道！此乃我玄國建國之初，那位神秘強者所留下的預言古卷！”
“如今，應劫之人林越現身，就在道宗！”
“殺林越，我玄宇宙文明即刻晉陞！這是屬於我們整個宇宙的機遇造化！凡見此訊者，立刻趕赴道宗，共誅林越！”
玄國的歷史，本就是一部傳奇。
一個曾經微不足道的小國，卻在短時間內崛起，最終成為統治整個宇宙的至強帝國。
關於那位建國之初的神秘強者的傳說，早已是家喻戶曉的神話。
此刻，神話降臨。
玄宇宙內，無數正在閉關的老祖猛然睜眼，眼中精光爆射。
“神秘強者留下的古卷？竟然是真的！”
“殺林越？此人是誰，竟需要整個宇宙的力量去圍剿？”
“不管他是誰！宇宙晉陞的機緣，絕不可錯過！去道宗！”
霎時間，玄宇宙各地，無數強大的氣息衝天而起。
一個個隱世的宗門，古老的家族，皆被這則訊息驚動，紛紛撕裂虛空，朝著道宗所在的坐標瘋狂湧來。
道宗山門前，李牛的目光在林越身上停留了許久，那眼神深邃得彷彿要將他看穿。
“小子，你到底是什麼來頭？怎麼會有人在一億八千萬年前，就為你佈下如此一個驚天殺局？”
林越腦中思緒萬千，最終，一個名字浮現在心頭。
江淩雲。
那個自稱無敵，說不會親自對他出手，卻又揚言會派人來取他性命的男人。
除了他，林越想不到第二個人。
他隻能無奈地嘆出一口氣，聲音裏帶著一絲苦澀；“前輩，您還是走吧，這渾水，真的太深了。”
李牛卻固執地搖了搖頭，說道：“這事，我管定了。”
他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釋然；“反正，也活得夠久了，此生突破無望……其實……”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蕭索。
“我大限將至，本就打算收個傳人，為道宗延續一絲香火，然後便動身前往那‘不可知之地’，去尋最後一線生機。”
“不可知之地？”
林越心頭一動，這是他從未聽聞過的名詞。
“那是什麼地方？”
李牛眼中流露出一絲嚮往與恐懼交織的神色。
“一處神秘之地，也是一處絕死之地。自古以來，無數達到至高境的強者，在壽元將盡時都會進入那裏。可是，從未有人活著回來。”
“有傳言說，那是一片死亡的禁區，是宇宙的墳場。也有傳言說，那裏是一個更高等級的宇宙文明的入口……究竟是什麼，沒人知道。”
咻！咻！咻！
就在兩人交談的這片刻，周圍的虛空如同破碎的鏡麵，一道道裂痕憑空出現。
一尊尊氣息如淵似海的強者，從虛空裂痕中邁步而出。
他們每一個人的氣息都貫穿天地，赫然都是創道境中的佼佼者，道首境的存在。
隻是一瞬間，道宗山門之外，便已聚集了上千尊這等級別的恐怖強者。
看到援軍已至，第一幽底氣大增，目光再次鎖定李牛，聲音冰冷刺骨。
“李宗主，我敬你是前輩，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立刻退去，你愛去哪尋死，我管不著。否則，今日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所！”
李牛環視著周圍那上千尊強者，蒼老的臉上卻不見絲毫懼色，反而浮現出一抹睥睨天下的不屑。
“你們一起上吧。”
話音落，他身形一躍，沖至半空，身上的氣息轟然暴漲，比之前又強橫了一分，壓得整個星球都在顫抖。
第一幽身後，那些剛剛趕來的強者們被這股至高境的氣息一衝，嚇得心神巨顫，齊齊向後退去。
道首境與至高境，雖隻一境之差，實力卻是雲泥之別。
那是生命層次的碾壓。
“一起上！”
第一幽厲聲下令。
“斬殺李牛！殺了他，林越便如囊中之物！”
然而，她身後無人敢動。
無論是玄國的強者，還是前來支援的各方豪強，麵對一尊拚命的至高境強者，誰也不願去做那第一個炮灰。
就在這僵持之際，天羅動了。
“我來助你。”
他平靜地開口，手中天外劍自行出鞘。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芒，沒有撕裂虛空的劍氣。
那柄金色長劍隻是輕輕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飛出，瞬間出現在李牛的頭頂。
一股無法言喻，無法抗衡的恐怖劍道法則之力轟然降下，將李牛死死地鎮壓在半空之中。
“這？”
李牛的身軀被禁錮，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他引以為傲的至高境氣息，也被那柄劍壓製得滴滴不剩。
他老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恐之色，死死地盯著懸浮在頭頂的金色長劍。
“這是……這是什麼劍？竟能壓製我至高境的道！”
“給我破！”
他瘋狂催動體內所有力量，青筋在額頭和脖頸上暴起，神色猙獰到了極點。
然而，任憑他如何掙紮，都無法撼動天外劍的壓製分毫。
地麵上，林越握緊了手中的斬道劍。
“斬道姐姐，我知道你從不主動出手，可是你看看，那天外劍都自己動手了，你是不是也該表示一下，鎮壓回去？”
他在心中瘋狂呼喚。
他清楚，憑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發揮出斬道劍的真正威力。
隻有斬道劍自己出手，才能對抗那柄同樣有靈的天外劍。
然而，他手中的斬道劍，冰冷如初，毫無反應。
此時，第一幽見到李牛被天羅的劍徹底鎮壓，陰寒的臉上終於綻放出一抹勝利的喜色。
最大的障礙，已被清除。
殺林越，就在此刻！
這一次，她沒有再下令。
身形一動，整個人便從原地消失，下一瞬，已鬼魅般出現在林越麵前。
她出現的剎那，便抬起白皙的手掌，輕飄飄地向林越頭頂印下。
手掌尚未落下，一股足以毀滅星辰的恐怖力量便已將林越完全籠罩。
在這股力量麵前，林越感覺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靈魂都在恐懼中戰慄。
他知道，眼前這個女人，是他至今為止遇到的最恐怖的敵人。
沒有絲毫猶豫，他第一時間拔出斬道劍，將體內所有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
無敵劍道的力量被他催動到了極限，狂暴的力量甚至撐裂了他的肉身，鮮血瞬間從全身的毛孔中迸發而出。
他將這凝聚了生命與道的一劍，迎向了第一幽那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掌。
“轟！”
劍與掌的交匯，沒有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林越傾盡全力的一劍，在第一幽的掌力麵前，如同螳臂當車。
那股無法匹敵的力量順著斬道劍瞬間傳遍他全身，他那本就千瘡百孔的身體，再也無法承受。
“嘭！”
一聲悶響。
林越的肉身，在一瞬間炸裂開來，化作無數血肉碎片，散落在這片虛空之中。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林越已形神俱滅之時，那些散落的血肉碎片，卻詭異地蠕動起來，迅速地重新組合。
林越的肉身重塑完成的瞬間，一股無法抗拒的餘波衝擊而來。
他腳下的空間在這股力量下寸寸崩碎，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倒飛出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雙柔軟的手，從他身後輕輕托住了他。
“沒事吧？”
一道悅耳動聽，卻又帶著一絲清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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