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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焱山。
這是一座沉寂已久的死火山,僅在一千五百年前有過一次噴發的記錄。
其所在,距天火門不過五百裡之遙。
原本,青國問鼎大會的舉辦地並非此處,而是風景秀麗的青江之畔——青霄山。
然就在不久前,蒼木上國使者一道諭令,輕描淡寫地便將青霄山從名錄上抹去,換作了這滅焱山。
這其中隱含的深意,已是不言而喻。
滅焱山峰頂,一座氣勢恢宏的大殿巍然聳立。
殿內佈局等級分明,最上首,設有一張寬大的主座,明顯為上國使者預留的位置。
在主座下方兩側,則設著三個明顯次一級的精美席位——左右次席。
再往下,則是環繞大殿、數量眾多的第三序列席位。
天火門宗主宋綠山與地炎宗宗主武春花,正端坐在左側的兩個次席之上。他們對麵的次席空懸。
這本該屬於流雲觀的位置,此刻卻空無一人。但這並非流雲觀未到,觀主景洪與大長老雲水真人,此刻正坐在離那次席最近的一個第三序列席位上。
兩人臉色凝重,坐立難安。
雲水真人麵色凝重,悄然傳音:“宗主,月影宗……怎地還不來?”
景洪強自鎮定,同樣傳音回覆:
“放心。”
他腦海中浮現出那天月影宗宗主淩浩的承諾:
“你們放心去。月影宗若在,你們就在。”
望著對麵次席上眼神不善的宋綠山,景洪心中苦澀翻騰。
我相信淩宗主你的實力,可你倒是快來啊!
當時應該詳細問一下月影宗到來的具體時間纔是的!
景洪選擇前來的原因很現實。
若不赴會,一旦月影宗被滅,唇亡齒寒,他流雲觀也絕無幸理;若來了,月影宗擋不住天火地炎和上國使者,橫豎是個死。
但若聽從月影宗安排,萬一月影宗真能扛住甚至反殺……流雲觀或許還能搏個“從龍之功”的印象。思來想去,他隻得硬著頭皮,一條道走到黑。
殿內寂靜被宋綠山一聲冷笑打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殿內殿外每一個角落:
“嗬,這月影宗,好大的架子!眼看上國使者將至,竟敢遲遲不至?莫非是要讓尊使等他們不成?!”
此言一出,瞬間點燃了殿內外壓抑已久的議論。
“是啊!簡直目中無人!”
“怕不是臨陣怯場了吧?”
“半年前月影宗不是放話要滅天火地炎兩宗麼?如今兩宗齊聚,正是‘良機’,怎地反倒退縮了?”
“我看就是虛張聲勢!”
嘲諷之聲四起,夾雜著對上國使者權威的敬畏以及對月影宗不識抬舉的鄙夷。
景洪放眼一望,這些出聲的人基本都在對麵第三序列的席位。
最大聲的就是那坐在宋綠山背後的中年男子,他看向景洪的目光,眼裡的戲謔和幸災樂禍毫不掩飾。
景洪眉頭一皺,這是天火門下的三品宗門觀火門宗主,之前自己到來時還挑釁過自己。
冇有元嬰老祖震懾,許多宗門都想來踩上一腳,好獲得天火門的好感了。
宋綠山目光轉向流雲觀席位,嘴角勾起一絲譏誚:
“景觀主,聽聞你流雲觀已奉月影宗為主,還獻上了三分之二的宗門資源?”
他故作一歎,“何苦來哉?不如將一半資源獻於我天火門,成為我門下附屬,看在你我昔日同為四品宗門的份上,本座定保你流雲觀道統延續,豈不比跟著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月影宗強上百倍?”
景洪收回目光,心中冷笑。
你天火地炎兩宗,哪個不是存了吞併我流雲觀之心?此等鬼話,怕是連你自己都不信。
此刻說出來,無非是做給殿內這些小勢力看,顯你天火門的“仁厚”罷了。
表麵上景洪隻微微搖頭,並不接話。
見景洪油鹽不進,宋綠山頓覺無趣。若非顧忌上國使者將至,需維持表麵上的秩序與尊重,他此刻就想動手了。
他餘光瞥向身旁的武春花,卻見她依舊閉目養神,彷彿周遭一切紛擾都與己無關。宋綠山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日頭悄然滑過天中,正午已過。
大殿內外,焦躁的氣氛愈發濃重。
宋綠山、武春花乃至景洪三人,眉頭都擰成了疙瘩。這般時辰,不僅月影宗杳無蹤跡,連那高高在上的上國使者,竟也是遲遲未至!
“奇了怪哉,尊使緣何也耽擱了?”
“月影宗……怕是真的不敢來了吧?直接棄了流雲觀?”
“多半如此!否則也不會現在還不見蹤影?”
“流雲觀這次是真被坑慘咯……”
低沉的議論聲在人群中蔓延,矛頭直指月影宗,言語間多是嘲諷鄙夷,亦不乏對流雲觀處境的幸災樂禍。
景洪聽著,心頭猛地一沉,臉色微微發白:
淩宗主……難道真放棄我流雲觀了?!
就在這沉悶壓抑幾乎凝固的時刻,
“快看!天上!那是什麼?!”
殿外驟然響起一聲劃破寂靜的驚叫。
無數道目光瞬間被牽引,齊齊投向高空。
隻見遠方的雲海,轟然被撕裂開來。
五柄巨大無匹的“利劍”刺破蒼穹,遮蔽了大片天光,裹挾著排山倒海的威壓,悍然降臨!
艦首主艦甲板之上,三道身影卓然而立。
居中的男子,玄衣墨袍,身姿挺拔如鬆。
在淩浩的左側,玉淩霜一襲月白長裙,氣質清冷,容顏絕世,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其右的池疏影身著粉霞流雲長裙,身段玲瓏曼妙,成熟風韻中透著幾分溫婉。
而五艘钜艦寬闊的甲板之上,一千五百名月白與淡青服飾的女弟子肅立。
她們氣息凝練似淵,目光銳利如劍,彙聚而成的磅礴戰意與肅殺之氣,竟讓這片天地的靈力都為之躁動。
上千巾幗英姿,氣勢如虹,即便遠觀,亦覺賞心悅目,更感心驚膽寒!
“是雲鯨艦!月影宗!他們來了!!”
有修士激動高呼,不知是為這震撼場麵,還是為即將上演的“大戲”而狂熱。
“五艘!上次滅火炎宗隻出了一艘,這次竟有五艘!”
“這架勢……月影宗是真要跟天火地炎不死不休了啊!”
“嘶……一千五百築基女修?還個個氣勢如虹,貌美如花……這月影宗主……當真是豔福齊天,羨煞旁人!”
大殿內的人群再也按捺不住,紛紛湧出殿外。景洪與雲水真人仰望著那遮天蔽日的钜艦與甲板上氣勢沖霄的弟子陣列,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彼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他們原以為月影宗隻有那一艘雲鯨艦……這……竟還有五艘!甚至可能……更多?
這底蘊簡直遠超他們想象。
還有那一千五百名女弟子,單論數量,或許還不及他們四品宗門築基弟子的總數。
但那股子沖霄的戰意,那凝練如鐵的氣息……竟讓他們這些金丹真人麵對時,心頭都莫名泛起一絲絲心悸。
再想想自家那些弟子……景洪心中苦澀:與之相比,簡直如同爛泥!
宋綠山與武春花亦已步出大殿,立於高處。
兩人眉頭緊鎖,陰沉的目光越過空間,死死鎖定在中央主艦甲板那道玄色身影之上。
淩浩似有所感,微微垂眸,恰好迎上宋綠山冰冷的視線。
他嘴角緩緩勾起,綻開一抹似是而非的弧度,那笑意中,帶著一絲玩味,一絲睥睨,更有一絲毫不掩飾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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