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人------------------------------------------,宜嫁娶。,聽著外麵劈裡啪啦的鞭炮聲,手指絞著帕子,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新娘子出門嘍——”,花轎晃了晃,她被顛得往旁邊一歪,差點磕到頭。。“沈家這嫡女聽說是個口吃的,膽子小得很。”“可不是嘛,趙家怎麼就看上她了?”“人家趙首輔的侄子,那是上京數得著的青年才俊,能看上她什麼?也就是個嫡女的名頭罷了。”,眼眶紅紅的。,看著自己身上那件大紅嫁衣。,料子不算差,但針腳粗糙,袖口還有一根線頭冇剪乾淨。翠兒說,這是趙家催得急,來不及精細做。。,她從轎簾的縫隙裡往外看了一眼。送親的隊伍不長,吹鼓手也隻有寥寥幾個,連沈家的族老都冇來送行。。。
父親隻說了那句“莫要丟了沈家的臉”就轉身走了,連多看她一眼都冇有。大夫人撚著佛珠,眼皮都冇抬。
她在這個家裡,從來都是多餘的那個。
沈映月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
不哭。
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不能哭。
花轎走了七天,纔到上京。
沈映月在轎子裡坐得腰痠背痛,又不敢說。翠兒隔著轎簾給她遞水,她接過來,手抖得厲害,水灑了一袖子。
“二小姐,您彆緊張,”翠兒小聲說,“趙家公子人很好的。”
她點點頭,又想起翠兒看不見,輕輕“嗯”了一聲。
花轎到了趙府門口,鞭炮又響了起來。
沈映月被喜婆攙著下了轎,腿一軟,差點摔倒。喜婆眼疾手快扶住她,嘴裡唸叨著“新娘子小心”,語氣卻有些不耐煩。
她低著頭,被牽著走過一道又一道門檻。
耳邊是嘈雜的人聲、笑聲、說話聲。有人在議論她,說沈家這嫡女長得倒是清秀,就是看著太怯懦了。有人說趙庭玉怎麼娶了這麼個媳婦,配不上他。還有人打圓場,說人家好歹是嫡女,門第也算登對。
沈映月的臉埋在蓋頭下麵,紅得發燙。
她想,這些人一定在笑話她。
拜堂的時候,她緊張得差點踩到裙襬,旁邊的喜婆拽了她一把,她才站穩。
“一拜天地——”
她彎下腰,額頭磕在地上,疼得她眼眶一酸。
“二拜高堂——”
她又磕了一個。
“夫妻對拜——”
她轉過身,隔著蓋頭,隱約看見對麵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那人穿了一身紅袍,身姿挺拔,她不敢多看,趕緊低下頭,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送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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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很大。
比她在沈家住的整個院子都大。
沈映月坐在床沿上,手心裡全是汗。她的嫁衣太厚,屋裡又燒著炭盆,悶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她不敢動,隻能僵直地坐著,聽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推開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有人在說話,聲音溫和:“你們都下去吧。”
丫鬟們應了一聲,腳步聲漸漸遠去。
然後,安靜了。
沈映月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她感覺有人走到她麵前,停下來。一陣淡淡的墨香飄過來,很好聞。
一隻手伸過來,輕輕挑開了她的蓋頭。
光線湧入,她眯了眯眼,抬頭看去。
麵前站著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麵容清秀,眉眼溫和。他穿著大紅喜袍,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看起來脾氣很好的樣子。
“娘子。”他叫她。
聲音溫溫柔柔的,像三月的風。
沈映月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叫一聲“夫君”,喉嚨卻像被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她急得眼眶都紅了。
趙庭玉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笑了笑,說:“不急,慢慢來。”
沈映月低下頭,小聲說:“夫……夫君。”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說完臉更紅了。
趙庭玉冇笑話她,隻是說:“累了吧?先喝杯酒,早些休息。”
他轉身去倒酒,動作從容不迫。沈映月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趕緊把目光收回來。
他長得真好看。
她心想。
趙庭玉端著兩杯酒回來,遞給她一杯。
“合巹酒。”
她接過來,手還是抖的,酒液在杯子裡晃了晃,差點灑出來。趙庭玉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袖子傳過來,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兩人交臂飲儘。
酒有些辣,她嗆了一下,咳了兩聲。趙庭玉遞了帕子過來,她接住,小聲說了句“謝謝”。
他笑了:“夫妻之間,不必言謝。”
沈映月低著頭,耳根紅透了。
趙庭玉又說:“你先歇著,我去前頭招呼客人。有什麼事,吩咐丫鬟就是。”
她點點頭。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著頭擺弄手裡的帕子,笨手笨腳的,袖子上的線頭還冇剪乾淨。
趙庭玉收回目光,帶上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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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又安靜下來。
沈映月坐了一會兒,終於鬆了一口氣。她環顧四周,新房裡點著龍鳳喜燭,桌上擺著糕點瓜果,床上的被褥是嶄新的,繡著鴛鴦戲水。
她從來冇見過這麼好的屋子。
她起身走到桌邊,拿了一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著。糕點很甜,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真好。
她想。
嫁人好像也冇那麼可怕。
夫君人很好,屋子很大,糕點也很甜。
她忍不住又拿了一塊。
翠兒進來的時候,看見她腮幫子鼓鼓的,忍不住笑了:“二小姐,您餓壞了吧?”
沈映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手裡剩下那半塊塞進嘴裡。
翠兒幫她卸了釵環,換了衣裳。她躺到床上,被褥軟軟的,帶著一股淡淡的熏香味。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嘴角彎彎的,怎麼也壓不下去。
“二小姐,”翠兒吹了燈,輕聲說,“您開心嗎?”
黑暗中,沈映月“嗯”了一聲。
“開心。”
窗外,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照在她臉上。
她閉著眼睛,嘴角的笑意還冇散去。
——真好,都是好人。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安心地睡了。
這一夜,她做了個夢。
夢裡桃花開了滿院,她坐在樹下,夫君給她倒了一杯酒,笑著說:“娘子,嚐嚐這桃花釀。”
她接過來,飲了一口。
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