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怒罵奸臣
陳合對著鄴城防務圖看了大半夜。
圖是王硯傍晚偷偷讓人送來的,塞在門縫裡。
牛皮紙,墨線勾的城牆、城門、箭樓,旁邊密密麻麻的小字標註著兵力部署、糧倉位置、軍械庫分佈。
字他都認識,連起來就看不懂了。
原主是文官,讀聖賢書的,打仗的事也就知道個“兵者詭道”。
他自己更別提,前世剛畢業的社畜,連軍訓打靶都沒摸過幾次真槍。
守城?怎麼守?
他試著畫了幾條防線,又劃掉。
算了下糧草,三萬人一天吃多少,城裡存糧夠吃幾天——算到一半發現賬不對,重新算。
想到半夜,頭開始疼。
最後他把筆一扔,算了。
反正目的是死,守得住守不住不重要。
重要的是死得忠君,死得壯烈。
那就簡單了:叛軍來了,他站在城樓上,指揮守軍抵抗,力戰不退,最後城破殉國——完美。
他吹了燈,躺床上。
腦子裡卻停不下來,想東想西:太後真要跑?
滿朝文武都走?那鄴城就剩他一個官?
守軍聽他的嗎?萬一守軍也跑呢?
亂七八糟想著,天快亮才眯著。
第二天早朝,陳合踩著點進殿。
大殿裡氣氛更怪了。
大臣們三五成群,說話聲壓得很低,眼神瞟來瞟去。
看見陳合進來,所有人都往旁邊挪了挪,像怕沾上什麼晦氣。
他孤零零站在角落,沒人理。
“太後駕到——陛下駕到——”
珠簾還是垂著,但這次太後沒坐後麵,直接坐在龍椅左側。
慕容清雪從側門進來,步子有點慢,坐到龍椅上。
陳合抬頭看了一眼,愣住了。
女帝臉色比上次還差。眼圈發黑,眼白裡有血絲,嘴唇乾得起皮。
她坐在那兒,背挺得筆直,但仔細看,手在袖子裡微微發顫。
整個人像根綳得太緊的弦,隨時會斷。
太後沒看陳合,直接開口:
“今日議南遷事宜。鄴城不可留,但遷往何處,諸位說說。”
話音剛落,朝堂就炸了。
一個穿深紅官服的老臣率先出列:
“太後,陛下!臣以為當遷揚州。揚州富庶,水路通達,可據淮河天險,易守難攻——”
“胡扯!”
旁邊一個武官模樣的大漢打斷,“揚州離梁國太近!
梁國虎視眈眈多年,我們遷過去,豈不是送上門?”
“那你說去哪?”
“晉陽!”
武官嗓門大,“晉陽北靠太行,西鄰黃河,地勢險要,當年太祖就是從晉陽起家的——”
“晉陽離魏國更近!”
另一個文官冷笑,“魏國騎兵三日可到晉陽城下!遷晉陽,是嫌死得不夠快?”
“那你有什麼高見?”
“依我看,不如去揚州——”
“揚州濕熱,瘴氣重,將士去了必生疫病!”
吵成一鍋粥。
陳合聽著,心裡漸漸清晰起來。
這世界的格局,還真跟他知道的南北朝有點像:
楚國在北,對應北齊;
梁國在南,對應南梁;魏國在西,對應西魏。三國鼎立,互相盯著。
現在楚國自己亂,叛軍起,另外兩國肯定也在觀望。
遷都揚州,怕梁國捅刀子;遷都晉陽,怕魏國趁火打劫。
“夠了。”
太後終於出聲,聲音裡壓著不耐煩。
朝堂靜下來。
太後掃了一眼下麵:
“哀家決定了,遷揚州。”
幾個大臣臉色一變,想說什麼,太後抬手壓住:
“揚州雖近梁國,但富庶,糧草充足。淮河天險,可擋叛軍。至於梁國——”
她頓了頓,“哀家自有安排。”
這話意思明白:
太後可能已經跟梁國私下談好了條件。
陳合心裡冷笑。
賣國求存,這套路熟。
就在這時候,他看見龍椅上,慕容清雪的手指突然攥緊了扶手,關節發白。
她盯著太後,眼神裡有怒,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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