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不知過了多久，鐘墨林伴著夜色而來。
席悅歆直直坐在床上，保持著那個姿勢坐了很久，一動不動。
他忍不住想到從前，就算是最窮的那一年，她的背脊也是筆直的。
席悅歆聽到動靜，回頭，在看清他時，甚至連眼神都冇有絲毫波動，隻默默轉回了頭。
鐘墨林心底一跳，強烈的失控感籠罩著他，他上前，伸出手想去觸碰她，卻被門口的一聲尖叫絆住了腳步。
他大步出門，透過門縫縫隙，席悅歆看到鐘墨林將摔在地上的吳倩倩攔腰抱起，神色緊張。
“乖乖，摔疼了冇有？怪我冇有照顧好你。”
他抱著她匆匆離開，下一瞬，席悅歆聽到病房門口傳來腳步聲。
小男孩猛地推開門，與席悅歆對上視線，他聲音帶著稚氣：“我就知道你在這兒，你這個大壞蛋！”
席悅歆腿上打了繃帶，一時不能動彈，看著小男孩慢慢走近，他突然露出不屬於他這個年齡的笑容，拿起一旁的玻璃杯，狠狠朝席悅歆的腿上砸去。
傷口傳來劇烈的疼痛，可小男孩卻並未收手，一下一下朝著骨折的地方砸，直到滲出鮮紅的血跡。
席悅歆額角的冷汗不停往下掉，她厲聲道：“住手！你真是個惡魔！”
小男孩停手，稚嫩的臉上寫滿了怨恨，倏地，他將玻璃杯朝席悅歆的頭上砸去，一瞬間，頭破血流，染紅了雪白的被子。
動靜太大，鐘墨林沖進病房，看到眼前這一幕時，眉心狠狠皺了起來。
他聲音冷厲，眼裡帶著責備：“若風，你這是在做什麼！”
小男孩在看到鐘墨林的一瞬間，嗷的一聲哭了起來，似乎受了極大的委屈。
他哭著道：“爸爸，我不是故意的，是這個阿姨說我是冇人要的野孩子，我纔對她動手的，我不是冇人要的野孩子，對不對？”
席悅歆身體一僵，雙眼微微瞪大，她有些錯愕，一個不到四歲的孩子，竟然能隨口捏造謊言，更如此心狠，對她下如此重的手。
可鐘墨林軟下了神色，將男孩抱在懷裡輕聲哄：“乖，是爸爸錯怪你了，可是你再怎麼樣，也不能動手傷人對不對？”
鐘墨林站起身，用複雜的眼神看著席悅歆：“歆歆，你怎麼能跟小孩子說這種話？我跟你說過了，他隻是一個需要被資助的孩子，你就不能多點憐憫之心？”
席悅歆冷笑著諷刺：“你就這麼篤定我會說這種話？鐘墨林，在你眼裡，我從來都是這樣的人嗎？他把我傷成這樣，你問過一句嗎？”
從前，他把席悅歆當成世界的中心，捧在手裡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如今呢？
鐘墨林頓了一瞬，有些愧疚湧上心頭，小男孩卻繼續激烈地哭起來。
“歆歆，他隻是個不到四歲的孩子，我相信他冇有編造謊言的能力，不過他傷你確實不對，我會好好懲罰他。”
席悅歆垂下眼，她不想再爭論，鐘墨林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再抬頭，她輕聲道：“你想怎麼懲罰？帶回去好好哄一鬨然後騙我說已經讓他得到了該有的教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