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布魯克林。
彼得洛夫餐廳。
這是一家裝修風格極其粗獷復古的老店,木質的桌椅泛著油光,牆上掛著不知道是哪個世紀的獵槍和熊皮。
蕾塞跟著娜塔莎穿過有些喧鬧的大堂,在侍者恭敬的帶領下,走進了一間位於角落的幽靜包房。
「隨便坐。」
娜塔莎幫蕾塞拉開椅子,隨手將選單遞給她,「這裡的羅宋湯和酸黃瓜是必點的,當然,如果你想試試別的,儘管點。」
蕾塞乖巧地坐下,雙手捧著選單,擋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好奇的大眼睛四處打量。
她依然維持著那副「雖然叛逆,但是不諳世事的小妹妹」人設,假裝完全不知道對麵這個知心大姐姐其實是大名鼎鼎的黑寡婦,更假裝不知道這間包房裡怕是至少裝了三個竊聽器。
「那…我要這個,還有這個…」 追書認準,.超方便
蕾塞根據蘇墨蝶和佩羅娜的胃口點了幾道菜。
娜塔莎微笑著點了點頭,示意侍者記下,隨後等閒雜人等退去,包廂門關上,隻剩下兩人相對而坐。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紅茶香氣。
娜塔莎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沒有急著切入正題,而是眼神柔和地看著蕾塞,突然用俄語輕聲開口:
「還沒自我介紹過吧?正式認識一下。」
「我是娜塔莎·羅曼諾夫。」
「出生於斯…出生於伏爾加格勒。」
聽到這個名字,遠在公寓裡的蘇墨蝶微微一愣。
「居然直接報真名?出生地也是真的。」
蘇墨蝶有些意外。
她本以為像黑寡婦這種頂級特工,麵對一個底細不明的危險分子,肯定會用個化名或者代號。
沒想到她上來就交了底,甚至還自報家門。
可能是娜塔莎覺得,蕾塞壓根不知道黑寡婦是什麼東西?
又或者是她真的在這個同樣來自蘇聯的小姑娘身上,看到了某種令她懷念又心疼的影子。
麵對娜塔莎那真誠的目光,蕾塞放下了手裡的餐巾。
她眨了眨眼,青綠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迷茫的回憶。
「我叫蕾塞。」
她輕聲回應,同樣是一口流利且地道的俄語。
「至於具體是哪裡人…」
蕾塞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這倒不是演戲。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從有記憶開始,就被蘇聯政府抓走做人體實驗,完全就是一隻小白鼠。
她沒有童年,沒有父母,沒有故鄉。
記憶裡隻有冰冷的手術台、無休止的殺人訓練,以及那些科學家們冷漠的臉。
她在哪裡出生?
誰知道呢。
也許是某個被遺忘的孤兒院,也許是某個不知名的鄉下農場。
說不定連蘇聯人都不是,但現在,麵對娜塔莎的「認親」,她顯然不能說實話。
「我也記不太清了…」
蕾塞垂下眼簾,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餐布,聲音裡帶著迷茫與回憶:
「隻記得有一條很寬的大河,冬天會結很厚的冰。那是…卡梅申?或者是更北邊一點的地方?太久了,那時候我太小,隻記得那裡的雪下得總是沒完沒了…」
這是一個完美的謊言。
卡梅申,位於伏爾加河畔,正如她所描述的那樣寒冷刺骨,而更重要的是,它隸屬於伏爾加格勒州。
果然。
聽到「卡梅申」這個地名,娜塔莎原本拿著茶杯的手一頓。
那副富有親和力的完美微笑也是一僵。
對於這位身處異國他鄉多年的頂級特工來說,在這個充滿了變異怪物和超級英雄的混亂紐約,突然遇到一個說著同樣鄉音,描述著那條熟悉河流的「鄰家妹妹」。
那種本能的觸動是無法偽裝的。
那是故鄉的雪,也是她回不去的曾經。
娜塔莎的眼神慢慢柔和了下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
然而,還沒等娜塔莎把這股「老鄉見老鄉」的熱乎勁續上。
砰。
包廂的門突然被人推開。
一股肅殺的寒風彷彿隨著大門的敞開灌了進來,衝散了屋內剛剛建立起來的溫馨氛圍。
一個穿著黑色皮風衣,戴著眼罩的光頭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那股不怒自威,臉黑得彷彿背負著整個世界黑暗麵的氣場,讓原本有些喧鬧的餐廳彷彿都安靜了幾分。
神盾局的局長,尼克·弗瑞。
娜塔莎的話被打斷,她轉頭看了一眼弗瑞,眼中閃過一絲埋怨——老闆,你進來的時機也太差了。
而蕾塞的反應則堪稱教科書級別。
她的動作猛地一僵,隨後像是受驚的小兔子一樣,整個人往椅背裡縮了縮。
「娜…娜塔莎阿姨…」
蕾塞的聲音微微發顫,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了桌布,眼神在弗瑞那張如同黑麪煞神般的臉上遊移,不敢直視:
「這…這是誰?你認識他嗎?」
「他長得好兇…這隻眼睛…他是海盜嗎?」
「……」
剛拉開椅子準備坐下的尼克·弗瑞,動作明顯僵硬了一下。
他的眼角狠狠抽搐。
海盜?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當著他的麵說出來。
弗瑞麵無表情地坐下,沒有說話,隻是動作緩慢而沉穩地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一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槍。
「啊!」
蕾塞短促地驚呼一聲,像是被嚇壞了。
然而,弗瑞並沒有把槍口對準她。
他將槍輕輕放在了圓桌的玻璃轉盤上,然後伸出一根手指,輕輕轉動轉盤。
咕嚕嚕——
隨著轉盤的轉動,那把槍緩緩滑到了另一側,槍柄朝外,槍口朝向無人區。
甚至離蕾塞比離他自己更近。
做完這一切,弗瑞才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
那隻獨眼死死地盯著蕾塞,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被氣笑的意味:
「行了,別演了,小姑娘。」
「我知道你不會害怕這個,如果我真的想威脅你,我就不會隻帶這一把槍,更不會這樣做。」
弗瑞嘆了口氣,似乎對這種「明明是大佬卻非要裝萌新」的惡趣味感到心累:
「這裡隻有一個想和你談談的中年男人。」
「我叫尼克·弗瑞,是神盾局的局長,負責處理超自然事件與全球性危機。」
「你也許聽過,也許沒有,但那不重要。」
尼克·弗瑞瞥了一眼遠離自己的手槍。
「你可以把它看作是…我的誠意。」
「我們來談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