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洛斯站在門口，淡粉色的眼眸直直地盯著妮姆芙手中的西瓜，盯了整整三秒。
然後，她的目光上移，落在妮姆芙臉上。
那一刻，妮姆芙感覺自己的靈魂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妮姆芙。”伊卡洛斯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那顆西瓜，是我的。”
妮姆芙的笑容僵在臉上，手裡的西瓜差點滑落。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被鳥叼走了”這個藉口顯然已經用不上了，因為西瓜此刻正在她手裡。
“這個……那個……”妮姆芙乾笑兩聲，“伊卡洛斯，你聽我解釋……我就是幫你嚐嚐熟了冇有……”
“我的西瓜。”伊卡洛斯重複了一遍，向前邁了一步。
妮姆芙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後背撞上了餐桌。
“熟了冇有？”伊卡洛斯歪了歪頭，語氣依舊平靜。
但妮姆芙分明看到，她的羽翼正在微微張開，那是進入戰鬥狀態的前兆。
“我幫你算。”伊卡洛斯抬起手，掌心對準妮姆芙手中的西瓜。
一道微弱的能量波動閃過，西瓜表麵浮現出一串由光子構成的數字：成熟度，63%。未達到最佳食用標準。
“它還冇熟。”伊卡洛斯放下手，看著妮姆芙，“你摘了冇熟的西瓜。”
妮姆芙心虛得要死，但嘴硬：“那、那又怎樣！反正遲早要熟的嘛！我幫你摘了省事！”
伊卡洛斯沉默了。
然後，妮姆芙看到了她這輩子最恐怖的一幕。
伊卡洛斯，這位平時麵無表情、對一切都淡然處之的萬能天使，眼眶裡竟然泛起了水光。
“那是我要給主人的。”伊卡洛斯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種了很久，它是最好的一個，我要給主人。”
妮姆芙愣住了。
她看著伊卡洛斯那微微泛紅的眼眶，看著那雙平時冷靜到近乎冰冷的眼睛裡此刻盈滿的委屈，心臟猛地揪緊。
她突然意識到，這顆西瓜對伊卡洛斯來說，不僅僅是一顆西瓜。
那是她傾注了心血和時間以及期待的作品，是她想要獻給主人的禮物，是她表達感情的方式，即使她從不善於表達。
而自己，就這樣把它摘了，還打算偷偷吃掉。
“伊卡洛斯……”妮姆芙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深深的愧疚。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以為你隻是隨便種著玩的……”
“不是隨便。”伊卡洛斯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
“每一顆都是認真的，這顆最好，所以要給主人，現在冇有了。”
她的羽翼垂落下來，整個人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氣，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悲傷的雕像。
妮姆芙看著她，心裡難受得要命。
她咬了咬牙，把西瓜放在桌上，走到伊卡洛斯麵前，拉住她的手。
“彆哭了，我來想辦法。”妮姆芙說，聲音罕見地認真。
伊卡洛斯抬頭看她，眼中還帶著水光。
妮姆芙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背後那四片半透明的光翼緩緩展開，散發出柔和的淡金色光芒。
作為萬能天使中的電子戰型號，妮姆芙的能力不僅僅是入侵和乾擾。
她還擁有對微觀粒子層麵的操控力，可以加速或抑製物質的生長過程。
“跟我去溫室。”她說。
伊卡洛斯眨了眨眼，然後點了點頭。
兩人來到溫室，站在那根空蕩蕩的西瓜藤前。
妮姆芙蹲下身，雙手輕輕按在泥土上，光翼完全展開。
金色的光芒如同細密的絲線，滲入土壤，滲入根係，滲入藤蔓的每一寸細胞。
“加速生長……加速代謝……能量注入……”妮姆芙低聲呢喃。
這種程度的微觀操控對她來說並不難，於是西瓜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生長。
新的藤蔓從節點處抽出，嫩綠的葉片舒展開來，一朵朵黃色的小花在陽光下綻放。
然後凋謝，在花朵凋謝的位置，一個小小的、綠豆大小的果實開始膨脹。
變大，變大，再變大。
從綠豆到乒乓球，從乒乓球到壘球，從壘球到足球。
瓜皮的顏色從嫩綠變成深綠，紋路從模糊變得清晰，整個溫室裡瀰漫著新鮮西瓜特有的清香。
妮姆芙收回手，看著藤蔓上那顆比之前那顆還要圓潤飽滿，色澤更加鮮亮的新西瓜，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好了，這顆……比原來那顆還好。成熟度……我控製在百分之九十五，正是最甜的時候。而且我改良了一下糖分分佈，應該……會更甜。”
伊卡洛斯蹲下身，看著那顆新生的西瓜。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瓜皮，然後又摸了摸，再摸了摸。
“妮姆芙。”她突然開口。
“嗯？”
“謝謝。”
妮姆芙愣住了。
她看著伊卡洛斯那依舊麵無表情，但眼中明顯多了些什麼的側臉，突然覺得，值了。
“哼！”她彆過頭，假裝不在意，“本來就是我的錯嘛……補償你是應該的。”
伊卡洛斯冇有迴應，隻是繼續摸著西瓜，嘴角似乎彎了彎，非常非常輕微，如果不是妮姆芙眼尖，根本察覺不到。
當天傍晚，莊園的露台上，羅倫正在看一本關於跨維度能量場的理論書籍。
伊卡洛斯雙手捧著那顆西瓜，鄭重其事地走到他麵前，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麵前的桌上。
“主人”她說，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但羅倫注意到，她的羽翼在微微顫抖。
“這是伊卡洛斯種的西瓜，最好的一個，給主人。”
羅倫看了看西瓜，確實圓潤飽滿，紋路清晰，色澤鮮亮，是他見過賣相最好的西瓜。
他又看了看伊卡洛斯，看到她指尖還沾著泥土，看到她白色戰鬥服的膝蓋處有兩塊泥土的痕跡，那是長時間蹲在溫室裡的證明。
“你種的？”他問。
“嗯。”伊卡洛斯點頭，“種了很久，失敗了很多次，這次成功了，這顆是最好的。”
羅倫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淡粉色的眼眸裡，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他拿起西瓜，放在耳邊拍了拍，然後拿起刀，切開。
哢嚓一聲脆響，西瓜裂成兩半，露出鮮紅欲滴的瓜瓤，汁水豐盈，甜香四溢。
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甜！
非常甜！
甜度分佈極其均勻，口感脆嫩，水分充足，是他吃過最好吃的西瓜。
“很好吃。”羅倫很是真誠的說道。
伊卡洛斯的羽翼，瞬間完全展開了，如同綻放的花朵。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臉上依舊冇有太多表情。
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喜悅，讓旁邊的妮姆芙都看呆了。
“主人喜歡。”伊卡洛斯輕聲說，像是在確認一個最重要的事實。
“伊卡洛斯的西瓜，主人喜歡。”
“當然喜歡了，以後可以多種點。”羅倫又咬了一口。
“嗯！”伊卡洛斯用力點頭，這個動作對她來說，已經是極度興奮的表現了。
她轉身，準備去溫室繼續照顧其他的西瓜藤，不過還未等她離開，羅倫便一把將她拉入了懷中。
“西瓜吃完了，現在我想吃柚子了，兩顆大柚子！”
聽到羅倫的話，伊卡洛斯的臉色立即紅潤了起來，然後點了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