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
七日後，宮中人人皆知，皇上死去多年的白月光突然歸來。
陛下龍顏大悅，下旨要為她操辦一場盛典，規格堪比封後大典，命滿朝文武悉數前來朝拜道賀。
這日，宮人捧著大紅喜袍入內，上麵錦衣珠翠，極儘華貴。
“放那兒吧。”
我淡淡開口，對著銅鏡擺弄著頭飾。
不過多時，門再次被人開啟。
“你找我學醫，就是為了入宮？”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不再是往日山間那般溫潤平和，反倒裹著壓抑的怒氣。
我緩緩回頭，斂了眼底的情緒，微微朝他一拜：
“太子殿下。”
蔣庭安此時已卸下臉上的銀質麵具。
我看著他淩厲的眉眼，一時有些恍神。
昔日他在鄉間細心向我傳授醫術，我曾無數次暗自猜想，麵具之下，該是怎樣溫潤如玉的長相，才配得上這般平和妥帖的性子。
卻不曾想，摘了麵具的他，眉眼生得極是淩厲，自帶一身身居高位的冷冽貴氣。
“你早便知我的身份？”
“攝政王手眼通天，勢力遍佈朝野，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護我兩年安然無恙，不漏半分蹤跡，除了太子殿下，我想不出這天下還有第二個人。”
蔣庭安又上前一步，周身的溫和徹底褪去：
“那你如今執意進宮，又是為何？林初岫，你如今還是冇有放棄為林家翻案嗎！”
“殿下想讓我如何忘？”
我站起身，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我父母含冤而死，林氏其他子弟，也都被削去功名，終身不得入仕，隻能苟延殘喘，受儘白眼！這滔天冤屈，我如何能忘，又如何敢忘！”
蔣庭安看著我泛紅的眼眶，語氣卻愈發冰冷：
“自古以來，狡兔死，走狗烹！陛下當然也知道林相無罪，但他在民間威望極高，陛下早已忌憚不已，就算冇有許晚晴在從中作梗，他也絕不會留著林家，你父母，終究是必死無疑！”
“更何況，現在朝局動盪，新舊兩黨鬥得你死我活，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複！”
他上前一步，攥住我的手腕：
“我本早已從中抽身，今後隻想守著一方安穩，做個閒雲野鶴，要不是為了你，我怎會冒險回來？林初岫，聽話，現在跟我回去，一切都還來得及。”
“若我偏不呢？”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蔣庭安渾身一震，看著我眼底的倔強，怒火更甚。
他深吸一口氣，咬牙問道：
“那你想如何，林初岫？”
他的目光猛地掃過我身後那身大紅嫁衣，語氣裡滿是刺骨的寒意：
“新入宮的妃子竟是你？林初岫，我以為你能有多大能耐，冇想到，竟想著用美色侍人，靠著陛下的寵愛，一步步為林家翻案！”
“殿下願意怎麼想，便怎麼想吧。”
我不願再與他爭辯，重新坐回銅鏡旁。
謝庭安沉沉看了我好久，最後還是氣極拂袖而去。
他剛離開不久，屋內再出現一個威嚴的身影。
皇上負手而立：
“朕的這個孩子，從小便性子執拗，心思重，向來不輕易對人上心，可自從當年宮宴上見你一麵後，便對你念念不忘。”
我冇有回答。
隻是緩緩起身，斂袖拜下。
皇上扼住我的下巴，逼我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明日便是大典，林初岫，想讓朕給林家平反，得讓我看見你的誠意。”
今日蕭景行又坐在後院的鞦韆上，發了一下午的呆。
如今已是春天，庭院裡的桃花開得正盛。
他卻隻目光渙散地望著不遠處，看著幾隻彩蝶追逐嬉戲，眉眼間滿是化不開的落寞與思念。
距離林初岫離開，已經兩年了。
這兩年裡，他肅清了朝局，推行的新政也初見成效，卻活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空虛。
每每午夜夢迴，腦海裡浮現的都是和林初岫最後那麵，她看向他那般死寂落寞的眼神。
指節收緊，鈍痛讓他稍稍回過神，喉結滾動，低聲呢喃著：
“初岫，你到底在哪裡？”
“王爺。”
屬下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親衛快步走到他麵前，拜下：
“吉時馬上就要到了，今日皇上納妃，盛典在即，您身為攝政王，需入宮赴宴，主持相關儀式。”
“知道了，備車。”
蕭景行語氣平淡無波。
親衛跟在後頭，歎了口氣。
自兩年前王妃不見後，蕭景行便活得如行屍走肉般。
這世間所有的榮辱得失，興衰成敗，都再也掀不起他一絲情緒波瀾。
皇宮內，早已被紅綢裝點得一片喜慶。
蕭景行站在百官之前，看著皇上牽著一名披著嫁衣的女子的手，緩緩走上高台。
腦子裡浮現的卻是和林初岫大婚那日，也是這般的賓朋滿座，紅紗漫天。
可惜
眼眶裡又起了幾分澀意。
蕭景行抬手緩緩用袖子拭去。
等他再放下衣袖時，二人已緩緩轉過身。
風恰好吹過，捲起那方鮮紅的蓋頭。
蕭景行的目光驟然凝固。
那張臉眉如遠山，眼似秋水，分明還是他記憶中的模樣。
“林初岫！”
蕭景行瘋了般吼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