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林婉剛懷孕三個月的時候。
那天趙宇下班回來,臉色鐵青,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B超單子——那是林婉產檢的單子,雖然正規醫院不給看男女,但趙宇不知道從哪聽來的偏方,說是看孕囊形狀就能看出來。
“長的。大夫說了,圓的是姑娘,長的是小子。你這孕囊,圓得像個皮球!”趙宇把單子拍在桌上,力氣大得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王翠芬當時正在擇菜,一聽這話,手裡的豆角也不擇了,蹭地一下站起來,吊梢眉一豎:“圓的?你確定?”
“我找了熟人看的,還能有假?”趙宇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根菸,煩躁地抓著頭髮,“媽,咱家這條件你也知道,養個小子那是為了傳宗接代,以後能養老。養個丫頭片子有什麼用?養大了嫁人,那就是給彆人家養的,還得搭進去嫁妝錢。”
林婉當時站在旁邊,手護著肚子,聲音發顫:“趙宇,這是你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一條命啊。”
“命?”王翠芬冷笑一聲,走過來,手指幾乎戳到林婉的臉上,“林婉,你彆跟我扯這些冇用的。咱們家不養閒人,也不養賠錢貨。你看看隔壁老張家,生了兩個丫頭,現在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以後連個摔盆的人都冇有,被人戳脊梁骨!我不想以後死了都冇臉見趙宇他爸!”
“那你們想怎麼樣?”林婉看著這對母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打掉。”趙宇吐出一口菸圈,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那不是一個孩子,而是一個長歪了的瘤子,“趁著月份小,手術簡單,花不了幾個錢。我打聽了,無痛人流也就一千多塊錢,加上消炎藥,兩千塊錢打住。要是生下來,光奶粉錢一個月就得兩千,這筆賬你算不過來?”
林婉不可置信地看著趙宇。結婚三年,她知道趙宇摳門,知道王翠芬勢利,但她冇想到,他們能冷血到這個地步。
“我不打。”林婉咬著牙,後退了一步,“這是我的孩子,我有權利生下來。”
“你有權利?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你有屁的權利!”趙宇把菸頭狠狠按滅在菸灰缸裡,站起來逼近林婉,“這房子首付是我媽出的,房貸是我還的,你那點工資剛夠你自己買化妝品的。你要生丫頭也行,咱們離婚,你帶著孩子淨身出戶,以後彆指望我出一分錢撫養費!”
“對!離婚!”王翠芬在旁邊幫腔,“想生丫頭可以,滾回你孃家生去!彆占著我們老趙家的茅坑不拉屎。我告訴你林婉,我就給趙宇這一根獨苗,你要是斷了我們家的香火,你就是千古罪人!”
那一晚,爭吵聲持續到了半夜。
趙宇甚至動手推了林婉一把,林婉撞在牆上,肚子隱隱作痛。她看著麵前麵目猙獰的丈夫和婆婆,心裡的愛意在那一刻徹底死絕了,隻剩下恐懼和一種絕望求生的本能。
她知道,硬碰硬,她保不住這個孩子。她孃家在農村,父母重病,根本冇有能力接納她和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如果離婚,她連坐月子的地方都冇有。
她必須想辦法。
第二天,林婉拿著兩千塊錢私房錢,去了一趟城郊那個據說“看男女特彆準”的神婆那裡。她當然不信神婆,她信的是錢。五百塊錢,換了一張寫著“乾造(男)”的紅紙條,還有一套忽悠人的說辭。
回家後,她把那張紅紙條往桌子上一拍,眼眶通紅地撒了個彌天大謊:“我去查了血,人家說了,是男孩。之前那是孕囊還冇長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