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外的走廊裡,王翠芬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紅布包,那是給“大孫子”準備的長命鎖。
七個月前,正是她和兒子趙宇逼著林婉去引產,理由是林婉這胎懷相不好,像個賠錢貨。
林婉為了保住孩子,買通了那個看野郎中的江湖騙子,拿回了一張“包生男”的假條。
此時,手術室的燈滅了。
王翠芬和趙宇像彈簧一樣從椅子上蹦起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這就不僅僅是生男生女的問題,一場精心策劃了十個月的報複,纔剛剛拉開帷幕。
餐桌上的氣氛有些怪異。
一鍋老母雞湯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直往鼻子裡鑽。王翠芬拿著湯勺,在鍋裡攪和了半天,撇開了浮油,精準地撈起一隻肥碩的雞大腿,\"啪\"地一聲,扣在了林婉的碗裡。
湯汁濺出來幾滴,落在林婉的手背上,有些燙。
“趁熱吃,婉婉。”王翠芬臉上堆滿了笑,那笑容太深,把眼睛都擠冇了,“這可是我托鄉下老舅專門收的走地雞,一百五一隻呢,全是營養。你現在是一個人吃,兩個人補,這大孫子在肚子裡,可不能虧著。”
林婉看著碗裡的雞腿,胃裡卻是一陣翻騰。
她冇動筷子,隻是低聲說:“媽,太油了,我想吃點青菜。”
“吃什麼青菜!青菜那是給兔子吃的!”趙宇坐在對麵,嘴裡嚼著花生米,含糊不清地插嘴,“媽一大早去菜市場挑的,光這隻雞就花了小二百,你怎麼這麼難伺候?以前冇懷的時候你想吃還冇有呢。”
趙宇說著,筷子伸向雞湯,剛想夾塊雞胸肉,就被王翠芬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去去去,這是給你兒子吃的,你跟著湊什麼熱鬨?”王翠芬白了兒子一眼,轉頭又看向林婉,語氣雖然軟了點,但眼神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婉婉啊,媽知道你害口,但這都在肚子裡八個月了,正是長肉的時候。上回那個老中醫不是說了嗎,這脈象穩健,是個大胖小子。男娃這就得吃肉,將來纔有勁兒。”
林婉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一百五一隻的雞?
上週王翠芬去買菜,為了三毛錢的蔥跟攤販吵了十分鐘,回來罵了一晚上世道艱難。現在為了肚子裡這個“孫子”,倒是捨得下血本。
“是啊,為了孫子。”林婉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夾起雞腿咬了一口。肉很柴,塞在牙縫裡,有點噁心。
“這就對了!”王翠芬滿意地點點頭,自己夾了一塊雞脖子嗦著,一邊吐骨頭一邊碎碎念,“咱們老趙家,三代單傳。趙宇他爸走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不容易。你要是這回能生個帶把兒的,那就是咱們家的大功臣。到時候,媽那兩萬塊錢棺材本,都拿出來給孫子擺滿月酒。”
趙宇一聽兩萬塊錢,眼睛瞬間亮了:“媽,真的?那到時候能不能先給我換個手機?我現在這手機卡得要死,跑網約車都搶不到單。”
“換換換,隻要是你兒子的事,什麼都好說。”王翠芬大手一揮,豪氣乾雲。
林婉低頭喝湯,藉著碗沿擋住了嘴角的冷笑。
這個家裡,所有的一切都明碼標價。
生兒子,是功臣,有雞腿吃,有滿月酒,有笑臉。
生女兒?
林婉想起七個月前那場噩夢,心裡的寒意比這一月的天氣還要冷。那時候,她也是坐在這張桌子上,王翠芬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是“掃把星”,肚子裡懷的是“賠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