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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衍推門而入,就見顧鈺蜷縮在床上,小臉滿是淚痕,手裡攥著一枚缺了個口的玉佩。
那是雲舒去年親手給他雕琢的,他從前嫌醜扔在一邊,此刻卻攥得死緊。
“爹爹……”
顧鈺聞聲抬頭,看見他卻哭得更凶,“溫姨姨她欺負我……”
顧景衍心口一揪:“阿鈺不哭,告訴爹爹,她怎麼對你了?”
“這幾天她總是生我氣,不僅打我,罵我,還把孃親給我的玉佩搶了去,摔在地上踩碎了。”
顧鈺抽噎著擼起袖子,胳膊上的紅痕觸目驚心。
“昨日我不小心碰倒了她的胭脂盒,她就罰我跪在院子裡一下午……”
“爹爹,我錯了,我不該聽溫姨姨的話,不該陷害孃親,還罵孃親是壞女人。”
顧鈺撲進顧景衍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孃親從來不會這樣對我,她會給我做甜糕,會抱著我講故事,會在我生病時守著我……”
“我想孃親了……爹爹,你把孃親找回來好不好?”
顧景衍抱著懷裡的兒子,悔恨、痛苦、自責,種種情緒翻湧而來,將他徹底淹冇。
他想起當初雲舒被溫泠汐設計汙衊時,他明明知道真相,卻不分青紅皂白地偏袒溫泠汐;
想起雲舒被罰去後院做苦役時,他冷眼旁觀,無動於衷;
想起雲舒離開前看他的眼神,冇有怨恨,冇有不捨,隻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直到此刻,他才後知後覺地明白,自己弄丟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雲舒。
而溫泠汐平日裡那些善解人意的溫柔體貼,不過是精心編織的假象,是裹著蜜糖的毒藥。
他卻被這假象矇蔽了雙眼,看著雲舒被折辱,看著她視若親人的小桃因她而死,一次次親手將她推遠。
心口的舊疾再次隱隱作痛,他抬手撫上胸口,那裡空落落的,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塊。
“爹爹你說話啊!你去找孃親好不好?我要孃親!”
顧鈺抓著他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顧景衍看著兒子通紅的雙眼,喉嚨發緊:“好。”
“爹爹保證,一定把孃親找回來。”
隻是在這之前,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安撫好顧鈺後,顧景衍回到了主院。
剛踏入院門,溫泠汐便端著一碗湯藥迎了上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衍哥哥,你身子還冇好利索,怎麼就出門了?風大,小心著涼。”
她快步走到他麵前,將藥遞到他手裡:
“這是我親自守在藥爐前熬了三個時辰的安神湯,對你的身子最是滋補。”
說著,她便想去攙扶顧景衍的胳膊,卻被他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
溫泠汐的手僵在半空,委屈道:“衍哥哥,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
“冇有。”
顧景衍淡淡開口,“你身子虛,往後不必親自熬藥,讓下人來便是。”
溫泠汐鬆了口氣,重新挽住他的胳膊,語氣嬌嗔:
“我是想著衍哥哥身子要緊,自己熬藥才放心。”
顧景衍看著她巧笑倩兮的模樣,隻覺得無比諷刺。
若不是親耳聽見顧鈺的哭訴,親眼看見兒子身上的傷痕,他怕是還要被這副偽善的麵孔矇在鼓裏。
入夜,主院的燭火已經熄滅,溫泠汐躺在床上,呼吸均勻,早已睡熟。
顧景衍輕手輕腳地起身,披上外衣,悄無聲息地走出臥房,來到院中的僻靜角落。
他對著虛空輕輕吹了聲口哨,兩道黑影瞬間落地,氣息內斂,正是他的心腹暗衛。
顧景衍聲音冷冽,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即刻動身,去查溫泠汐重回京城以來的所有行徑。”
“她的行蹤、接觸的人、做過的事,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細節,都不許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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