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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舒抬眸迎上蘇暮嶼的目光,輕輕頷首:“正是。”
蘇暮嶼聞言,眼中卻並無半分京城眾人談及她時的鄙夷與不屑:
“我久居江南,曾聽聞京城中對姑孃的傳聞,或褒或貶,皆是極端。”
“但我素來覺得,傳聞多有偏頗,未必屬實,今日一見,果覺姑娘與流言中的模樣相去甚遠。”
雲舒聽慣了京城的唾罵,這般不帶偏見的話語,竟讓她沉寂已久的心,漾開一絲暖意。
她淺淺笑道:“公子過譽了。”
一旁的玄微捋著白鬚,開口打斷了這短暫的交談:
“蘇公子,您母親的藥方需得細細斟酌,非一日之功。”
“穀中尚有閒置的竹舍,你且先住下,待我擬好藥方,再送你離去。”
蘇暮嶼連忙躬身道謝:“多謝先生成全。”
玄微又看向雲舒:“你且回屋繼續研習那本古方,明日去後山采幾味罕見的藥草。”
“是,師父。”
雲舒應下,與蘇暮嶼擦肩而過時,蘇暮嶼朝她溫和一笑,眼底帶著全然的善意。
雲舒也輕輕點頭示意,轉身回了那座臨溪的竹舍。
次日清晨,雲舒采藥時,望著麵前兩株長相極為相似的草藥犯了難。
這兩株藥草一株是療傷的良藥,一株卻有微毒,極易混淆。
她蹙眉思索時,一道清朗的男聲自身後傳來:“姑娘可是分不清這株紫紋草和迷心草?”
蘇暮嶼緩步走近,目光落在兩株草藥上,語氣篤定,
“葉脈帶細紫紋,葉尖微卷的是紫紋草,可治跌打損傷。”
“葉邊帶鋸齒,葉麵光滑的是迷心草,有微毒,需炮製後方可入藥,且用量需極輕。”
雲舒低頭細看,果然如他所言,連忙道謝:“多謝蘇公子指點。”
蘇暮嶼擺了擺手,笑容溫和:“姑娘不必客氣。”
“家母心悸之症多年,我為尋醫治之法,這些年也翻閱了不少醫書,所以才認識這些草藥。”
“往後姑娘采藥,我亦可相伴,也好搭個手。”
說罷,他便主動走到雲舒身前,抬手撥開擋在路前的荊棘,動作自然妥帖。
雲舒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中生出一絲彆樣的滋味。
從前在侯府,顧景衍厭棄她,下人們看碟下菜,就連她捧在手心裡的兒子,也漸漸對她疏離。
從未有人這般溫柔地為她掃清前路的阻礙。
經此一事,二人關係便親近了許多。
雲舒在竹舍煎藥時,蘇暮嶼便會搬一張竹椅坐在一旁,或安靜看書,或與她閒談幾句醫理;
雲舒抄醫書至深夜,蘇暮嶼會端來一碗溫熱的蓮子羹,輕聲道:
“姑娘熬夜傷身,吃點東西墊墊。”
有時穀中會有附近的百姓前來求醫,玄微坐診,雲舒在旁打下手,蘇暮嶼便會幫忙整理藥材,二人配合默契,竟似多年相識。
午後,天忽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雲舒彼時正在後山整理藥圃,未帶雨具,正愁如何回屋,蘇暮嶼便撐著把傘出現在了不遠處。
她看著那抹月白的身影朝自己走來,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個雨天。
那日她赴宴時下起了雨,冇帶雨具,窘迫地看向顧景衍,他卻視而不見,獨自離開。
如今又是雨天,卻有人撐著傘,專程來接她,一時心中百感交集。
“雲姑娘,我來接你。”
蘇暮嶼快步走近,將傘遞到雲舒頭頂。
傘麵不大,蘇暮嶼將傘往雲舒那邊偏了偏,自己的半邊肩膀露在雨中,他卻仿若未覺。
到了竹舍,雲舒取了一方自己常用的手帕,遞到他麵前:“蘇公子,暫且用這個擦擦吧。”
蘇暮嶼指尖觸碰到那柔軟的布料,耳根竟悄悄紅了。
他抬眼看向雲舒,她正側對著他,專注看著手中醫書。
那一刻,一股從未有過的悸動,悄然在蘇暮嶼的心底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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