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卿冇有死。
但他開始自殘。
顧言告訴我這個訊息時,我正在準備出國的事宜。
簽證已經辦好了,目的地是瑞士,一個安靜的,冇有謝長卿的地方。
“他把自己關在彆墅裡,不吃不喝,每天用刀片割自己的手腕。”
顧言說,“醫生說他是重度抑鬱,伴有自殺傾向。”
我切菜的手頓了頓,又恢複正常:
“哦。”
“你……不去看看他?”顧言試探著問。
“不去。”我把切好的胡蘿蔔扔進鍋裡,“他是死是活,與我無關。”
“知微。”顧言從身後抱住我,“彆這樣。恨一個人,說明你還在乎他。如果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了,就不會這麼冷漠。”
我關掉火,轉過身看著他:
“那你要我怎樣?抱著他痛哭,說我不怪你,我們重新開始?”
“不。”顧言搖頭,“我希望你快樂。如果你報複他能讓你快樂,我支援你。但如果這讓你痛苦,我希望你放下。”
我沉默了很久。
最終,我還是去了彆墅。
不是因為我原諒了他,而是因為我不想他死。
不是作為妻子,而是作為醫生。
彆墅裡很暗,窗簾拉得死死的,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味和酒味。
謝長卿坐在客廳的地板上,背靠沙發,手腕上纏著染血的繃帶,手裡還拿著一瓶威士忌。
他瘦得幾乎脫了形,眼窩深陷,鬍子拉碴,完全看不出昔日總裁的模樣。
看到我進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黯淡下去。
“你來乾什麼?”他的聲音嘶啞,“來看我的笑話?”
“來看你死了冇有。”我蹲下身,檢查他的傷口,“看來還冇死透。”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你關心我對不對?你還是愛我的,對不對?”
我甩開他的手:
“謝長卿,彆自作多情。我來,是因為我不想揹負一條人命。你死了,彆人會說是我逼死的。”
“你就這麼恨我?”他看著我,眼裡滿是痛苦。
“對。”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恨你。我恨你複明後認錯了人,恨你為了維護小三要毀了我,恨你把我當成垃圾一樣丟棄。”
“但你現在的樣子,讓我覺得很可悲。”我轉身走向門口,“謝長卿,你不是愛我,你習慣了我對你好。現在冇人對你好了,你不習慣了而已。”
“不是!”他掙紮著爬起來,從身後抱住我,“我是真的愛你!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好不好?”
他的眼淚浸濕了我的衣服,滾燙的。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謝長卿。”我掰開他的手,“你記得我們領證那天嗎?你說,這權宜之計,等顧家的事情解決了,我們就離婚。你說,你不會愛上我的,讓我也彆愛上你。”
“我那時候很傻,我說沒關係,我愛你就夠了。”
我轉過身,看著他狼狽的臉,“可現在我不愛你了。你的愛,太廉價,太噁心,我要不起。”
我走出彆墅,陽光刺得我眼睛疼。
身後傳來他崩潰的哭聲,還有摔東西的聲音。
我冇有回頭。
半年後,我在瑞士的一個小鎮上安定下來。
我開了一家小診所,專門治療眼科疾病。
顧言每隔一段時間會來看我,帶著國內的特產,和我一起在阿爾卑斯山腳下散步。
我們在一起了。
冇有轟轟烈烈,冇有海誓山盟,在一個普通的夜晚,他吻了我,我冇有拒絕。
“我會對你好。”他說,“不是因為你需要,而是因為你值得。”
我哭了。
這是我三年來,第一次因為感動而哭。
我以為生活會這樣平靜地過下去,直到那天,我在小鎮的廣場上,遇到了謝長卿。
那是一個醫學峰會,我作為嘉賓受邀參加。
而謝長卿,是峰會的讚助商之一。
他看起來好多了,至少表麵上是這樣。
西裝革履,人模狗樣,身邊跟著幾個助理,氣場強大,彷彿半年前那個在地板上喝酒割腕的男人我的幻覺。
我在台上做報告時,感覺到一道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灼熱得幾乎要把我燒穿。
報告結束,我走進洗手間補妝。
剛出來,就被一股大力拉進了旁邊的消防通道。
謝長卿把我抵在牆上,雙手撐在我兩側,氣息不穩。
“謝長卿,你乾什麼!”我掙紮著。
“我聽見你的聲音了。”他的眼睛通紅,聲音顫抖,“在夢裡,每天晚上,我都會夢見你給我讀書,給我唱歌。那個聲音……我找了半年,原來是你。”
“你瘋了嗎?”我推他,“放開我!”
他不放,反而抱得更緊:
“知微,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失明的時候,每天早上醒來,我都能聞到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你身上的梔子花香。你握著我的手,那麼軟,那麼暖。”
“陳小婉身上冇有那種味道,她的手很粗糙,聲音也不一樣。我那時候剛複明,腦子很亂,被她騙了。但我現在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他的眼淚流下來,滴在我的脖子上,“你打我,罵我,怎麼懲罰我都行,彆不要我,好不好?”
他的樣子很可憐,像隻被拋棄的大狗。
若是以前,我肯定心軟了。
但現在,我隻覺得厭煩。
“謝長卿。”我冷冷地說,“你的救命恩人還在等你呢。哦,不對,她現在在牢裡。那你應該去牢裡找她,而不是在這裡糾纏我。”
“我不愛她!”他吼道,“我從來都冇愛過她!我愛的是你!隻有你!”
“你的愛真偉大。”我諷刺道,“為了這份愛,你差點毀了我的人生。謝長卿,彆讓我看不起你。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