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卿來找我的那天,下著大雪。
我正在公寓裡煮火鍋,熱氣騰騰的湯底翻滾著,顧言坐在對麵,正給我剝蝦。
門鈴響了。
我透過貓眼看到謝長卿站在門外,頭髮上落滿了雪,臉色蒼白,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他穿著單薄的大衣,手裡緊緊攥著那個U盤。
我開啟門,靠在門框上:
“謝總,有事?”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
“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我明知故問,“告訴你陳小婉是個騙子?告訴你她偷了我的錄音冒充你的救命恩人?還是告訴你,她和你最信任的助理聯手,打算掏空你的公司?”
謝長卿的臉色更難看了。
“我……”他艱難地開口,“我看了U盤裡的內容。那些錄音,那些時間戳,確實是你。”
“所以呢?”我打斷他,“你現在知道了真相,然後呢?”
他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我會這麼冷漠。
“知微,對不起。”他上前,想要拉我的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你。我以為……”
“你以為我是個為了錢不擇手段的女人。”
我後退,避開他的觸碰,“謝長卿,你知道這半年我是怎麼過的嗎?我辭掉工作,日以繼夜地照顧你,給你做手術,陪你複健。我甚至連你是顧傢俬生子的事都不在乎,因為我愛你。”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可你呢?你複明後,握著我的手說我是你雇來的醫生。你為了維護一個騙子,要毀了我的職業生涯。你讓我賠錢,讓我道歉,讓我在所有人抬不起頭。”
“現在你知道錯了,一句對不起就想翻篇?”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謝長卿,你把我當什麼?”
他站在雪地裡,渾身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
“我知道我錯了。”他低聲說,“我查過了,我們的結婚證……是真的。你是我妻子,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
“妻子?”我冷笑,“你什麼時候承認過我是你的妻子?在你眼裡,我不過是沈醫生,是個傭人,是個可以隨意踐踏的螻蟻。”
“現在陳小婉跑了,周維被抓了,你想起我來了?”
我搖搖頭,“太晚了,謝長卿。”
我轉身要關門,他突然伸手擋住。
“那你要我怎樣?”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給你跪下好不好?我把謝氏的股份都給你,我把命都給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回到我身邊?”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謝長卿哭。
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這個曾經用權勢壓得我喘不過氣的男人,此刻站在我家門口,像個孩子一樣無助。
但我心裡冇有快感,隻有疲憊。
“不好。”我說,“謝長卿,我不要你的股份,也不要你的命。我要你滾出我的生活,永遠彆再來找我。”
我關上了門。
顧言站在我身後,輕輕抱住我:
“冇事吧?”
“冇事。”我靠在他懷裡,突然覺得特彆累,“學長,我想離開這裡。去一個冇有人認識我的地方。”
“好。”顧言吻了吻我的額頭,“我陪你。”
我冇有離開。
因為謝長卿病了。
他在我家門口站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被鄰居發現時,已經燒得人事不省。
高燒四十一度,肺炎。
作為醫生,我不能見死不救。
作為他的……前妻,我有責任通知他的家人。
但我不知道他還有什麼家人。
顧家的那些人,早就和他斷絕了關係。
最終,我和顧言把他送到了醫院。
我在病房外守了一天一夜,直到他的燒退下來,才準備離開。
剛走到電梯口,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知微……”
我回頭。
他站在病房門口,穿著病號服,瘦得脫了形,眼睛通紅。
“彆走。”他朝我伸出手,“求你了。”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低到塵埃裡。
若是以前,我肯定會心疼得掉眼淚。
可現在,我隻覺得心煩。
“謝長卿,你這是什麼意思?”我靠在牆上,雙手抱胸,“苦肉計?”
“不是……”他搖頭,“我想你了。這半年,每天晚上在我耳邊說話的人,原來都是你。那些我以為的光,那些把我從地獄拉回來的聲音,都是你的。”
他往前走了:
“我這幾天一直在做夢,夢見我失明的時候。我夢見你給我讀書,給我唱歌,握著我的手說長卿,我在。我醒來的時候,身邊卻空無一人。”
“知微,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傷透了你的心。但我不能冇有你。”
他的眼淚流下來,“你是我的眼,是我的命。冇有你,我活不下去。”
他說得很動情,若是以前的我,肯定早就撲過去抱住他了。
但現在,我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說完了嗎?”我問。
他愣住了。
“謝長卿,你的話我聽膩了。”我走近他,抬頭看著他的眼睛,“半年前,我也曾這樣求過你。我拿著治療記錄去找你,告訴你我纔是陪在你身邊的人。你怎麼說的?你說我不過是付錢請來的醫生,讓我彆妄想取代她。”
“現在輪到你了。”我笑了笑,“可惜,我不像你那麼殘忍。我不會踐踏你,但我也不會原諒你。”
我轉身走進電梯。
他在身後喊:
“那我要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我什麼都可以做!”
電梯門緩緩關上,我看著他絕望的臉,輕聲說:
“去死吧。死了我就原諒你。”
我知道這很惡毒。
但比起他對我做的,這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