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烈那張本就兇悍的臉上,此刻塗滿了黑色和紅色的油彩,猙獰得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修羅。
“你……你們是什麽人?想幹什麽?”孫大海的聲音都在發抖,肥碩的身軀抖得像篩糠。
“幹什麽?”雷烈獰笑一聲,從懷裏掏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在孫大海那肥碩的臉上輕輕拍了拍,冰冷的刀鋒貼著麵板滑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我們少帥說了,想跟你借點東西。”
“借……借什麽?”孫大海感覺到臉上傳來的刺痛,嚇得差點尿了褲子。
“借你的糧倉用用。”
雷烈說著,將匕首“噗”的一聲插在了孫大海旁邊的枕頭上,刀身沒入三分,刀尖距離孫大海的耳朵不到半寸。
“當然,還有你的腦袋。”
雷烈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不……不要殺我!我給錢!我有錢!”孫大海嚇得屁滾尿流,拚命哀求,“我這裏有十萬兩銀子,不,二十萬!全都給你們!求求你們饒我一命!”
“錢?”雷烈冷笑一聲,“你這條狗命,還有你這糧倉裏的糧食,都是用我鎮北軍將士的命換來的!你說,這筆賬,該怎麽算?”
“我……我……”孫大海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終於明白了,這些人是誰派來的。
是蕭塵。
是那個他曾經最看不起的廢物九公子。
“少帥還說了,”雷烈俯下身,湊到孫大海耳邊,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獄傳來的呢喃,“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們吃了我鎮北軍多少糧餉,今天,就用你們的命來還!”
話音未落,雪亮的刀光閃過。
孫大海的慘叫聲,在黑夜中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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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當第一縷陽光照進郡守府的書房時,一夜未眠的趙德芳,隻覺得頭痛欲裂,眼眶通紅。
他派出去的信使,到現在還沒有一個迴來。
這讓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在一點點掐住他的喉嚨。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心裏卻一片冰涼。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砰——”
管家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恐,額頭上全是冷汗,聲音都變了調。
“大……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麽!成何體統!”趙德芳嗬斥一聲,但心裏卻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說,出什麽事了?”
“城……城北的萬家糧行,被人……被人給抄了!”管家結結巴巴地說道,聲音都在發抖,“孫大海和糧行裏的一百多口人,全……全都死了!一個活口都沒留下!現場……現場血流成河,慘不忍睹!”
“什麽?!”
趙德芳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中的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片四濺。
萬家糧行,被抄了?
那可是他在雁門關最重要的一個據點啊!
那裏麵囤積的糧食,價值何止百萬兩白銀!
“還有……”管家的聲音都在發抖,臉色慘白得像是見了鬼,“糧行裏所有的糧食,全……全都不見了!一夜之間,被搬得幹幹淨淨!連一粒米都沒剩下!”
“什麽?!”趙德芳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差點直接暈過去。
那糧行裏,可是囤積了足夠整個雁門關軍民吃上三個月的糧食啊!
其中,還有一大半,是他準備高價賣給鎮北軍的!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現在,全沒了?
“是誰幹的?是誰幹的?!”趙德芳狀若瘋狂地抓住管家的衣領,嘶吼道,眼睛都紅了。
“不……不知道……”管家嚇得快要哭出來了,“隻……隻在糧行的牆上,發現了一行字……”
“什麽字?!快說!”
“用……用血寫的……”
管家哆哆嗦嗦地說道,聲音都在顫抖: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八個血淋淋的大字,每一個字都有臉盆大小,用鮮血寫成,在晨光中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
“噗——”
趙德芳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雪白的宣紙上,觸目驚心。
他整個人向後倒去,被管家慌忙扶住。
“蕭塵!又是你!!”
他知道,這一定是蕭塵幹的!
除了他,沒人有這個膽子,也沒人有這個能力,在一夜之間,悄無聲息地搬空一個巨大的糧倉!
這個瘋子!這個魔鬼!
他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然而,讓趙德芳徹底崩潰的事情,還遠不止於此。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裏。
一個又一個的壞訊息,如同雪片般飛進了郡守府,每一個訊息,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趙德芳的心口上。
“報——!豐州城的福來客棧,被人一把火燒成了白地,掌櫃王二麻子和夥計無一生還!現場隻剩下一片焦土和燒焦的屍體!”
“報——!雲州城的永昌當鋪,被人洗劫一空,所有值錢的東西都不翼而飛,隻留下一地的屍體!掌櫃的腦袋被掛在門楣上,死不瞑目!”
“報——!朔州城的聚義茶樓,被人血洗,一百多口人全部被殺,現場慘不忍睹!茶樓被一把火燒了個幹淨!”
“報——!”
“報——!”
“報——!”
一個又一個的“報”字,如同催命符一般,在書房裏迴蕩。
趙德芳癱坐在地上,麵如死灰,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的手指痙攣般地抓著地上的碎瓷片,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他卻渾然不覺。
除醉仙樓外的其他三十六個據點,在一夜之間,全部失聯!
不,不是失聯。
是被血洗!
是被連根拔起!
趙德芳知道,自己完了。
他和丞相經營了十多年的心血,在一夜之間,被那個他曾經最看不起的廢物,給連根拔起了。
他現在不僅成了瞎子,成了聾子。
更重要的是,他失去了最大的依仗——那些記錄著無數罪惡的賬本,和那些能為他帶來源源不斷財富的產業。
沒有了這些,他在丞相麵前,就是一顆廢棋。
而廢棋的下場,隻有一個——被棄。
“報——!!”
就在這時,一個親信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臉上滿是絕望和恐懼,聲音都在發抖。
“大人!不好了!您……您派出去的那些信使,全……全都迴來了……”
“迴來了?”趙德芳眼中閃過一絲希望,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他們到哪了?訊息送到了嗎?”
“就……就在府門口……”
親信的聲音都在發抖,臉色慘白得像是見了鬼。
“用……用板車拉迴來的……”
“三十七顆人頭一個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