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戰場。
“錚——!”
柳含煙手中的紅袖劍發出一聲清越劍鳴。
劍鋒精準無誤地刺穿了一名草原悍卒的喉嚨。
滾燙的鮮血順著血槽噴湧,濺在她銀甲紅袍上,開出一朵妖冶的血蓮。
她麵若冰霜,手腕輕靈一抖,抽劍。
正準備以雷霆之勢迎接下一個撲上來的敵人。
然而,對麵的壓力卻在這一瞬間,毫無預兆地一鬆。
原本那些雙眼赤紅要撲上來的草原騎兵,突然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們死死勒住狂奔的戰馬,滿臉見鬼的表情,迴頭看了一眼大陣深處。
隨後爆發出變了調的怪叫,直接撥轉馬頭,拚了命地往後擠。
柳含煙清冷的柳葉眸微微一眯。
反手一劍,削掉了那個因戰馬受驚跌落的逃兵腦袋。
她沒理會噴血的無頭屍體,猛地抬起頭。
視線穿透漫天風雪和飛濺的血沫,死死看向戰場中央。
那裏,原本不可一世的巨大黑狼帥旗……沒了。
隻有鉛灰色的蒼穹,空空蕩蕩。
柳含煙那雙素來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殺機!
“大嫂!”
身側不遠處,鍾離燕猶如一尊狂暴的女戰神。
手中的擂鼓甕金錘帶著狂風呼嘯,“砰”的一聲悶響。
將一個試圖逃跑的蠻兵連人帶馬砸得胸骨塌陷。
她用滿是血汙的護腕粗暴地抹了一把臉,赤紅的鳳目中滿是疑惑。
扯著嗓子大喊:“這幫孫子怎麽不衝了?!怎麽全他孃的在往後縮!”
“看中軍。”柳含煙的聲音微微發顫。
那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狂喜。
“敵方帥旗倒了。九弟……他成功了。”
這幾個字一出,周圍渾身浴血的鎮北軍將士,猛地打了個激靈。
柳含煙以內力催動聲音,清冷霸道的嬌喝如驚雷炸響:
“全軍聽令!敵軍主帥已死!帥旗已斷!”
“左路的弟兄們!隨我衝鋒!殺光這幫草原雜碎!一個不留!”
“殺——!!!”
疲憊不堪的將士們看著對麵亂成一鍋粥的蠻兵,眼睛瞬間紅得滴血。
身邊袍澤慘死的血海深仇,在這一刻徹底化作焚天業火!
不需要防守!不需要陣型!
全線反撲,殺瘋了!
……
右翼戰場。
雷烈身上的玄鐵重甲破爛不堪,插著七八根羽箭。
他像一尊不知疲倦的修羅,硬生生擰斷了一個偷襲蠻兵的脖子。
“哢嚓”一聲,蠻兵的腦袋軟綿綿地耷拉下來。
雷烈大口喘著粗氣,猛地吐出一口濃稠血沫。
但他突然發現,對麵的蠻兵不打了。
那些自詡為狼的草原悍卒,此刻像喪家之犬,拚命抽打戰馬想逃。
但戰場太擠,前方的想退,後方的還在往前擠。
兩股人流狠狠撞在一起,急得他們揮起彎刀砍殺自己人。
雷烈用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眼睛,順著蠻兵逃跑的方向看去。
中軍方向,那根高聳入雲的鐵木大纛,消失得無影無蹤。
雷烈仰起頭,粗獷的臉龐上綻放出一個極其猙獰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撕心裂肺,眼淚混著血水肆無忌憚地砸在玄鐵甲上。
“少帥做到了!少帥做到了!!!”
他猛地轉過身,瞪著布滿血絲的牛眼,看著身後的弟兄們。
“弟兄們!都他孃的睜大眼睛看清楚!蠻子沒膽了!”
雷烈接著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暴烈咆哮:
“跟老子一起剁了他們!為兄弟們報仇!殺——!!!”
雷烈猶如一頭發狂的魔熊,帶著右翼騎兵化作燒紅的鐵錘。
毫無保留地砸進了黑狼部潰散的陣型之中!
……
中路。
李虎的麵色沉如寒鐵,麵前是黑狼部最精銳的重灌鐵騎。
但此刻,這些重甲怪物因為失去指揮,成了笨重的鐵棺材。
李虎高高舉起戰刀,嘶啞著嗓子怒吼:
“中路的弟兄們!趁他病,要他命!”
“全軍突擊!給我把這群鐵王八的殼子撬開!一個不留!”
“殺!!!”
整個戰場,攻守之勢徹底逆轉。
黑狼部數萬大軍失去了大腦,陷入極度恐慌,互相踐踏。
鎮北軍三路鐵騎,像三把鋒利的剔骨尖刀。
順著混亂的陣型,無情分割、包圍、瘋狂絞殺。
滾燙的鮮血,徹底染紅了北境雪原。
……
雁門關。
巍峨的城牆之上。
老太妃蕭秦氏拄著龍頭柺杖,如豐碑般站在青磚垛口後。
凜冽的北風卷著雪沫,刮過她布滿滄桑的臉龐。
城樓上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遠方的黑色帥旗。
突然。
那麵旗,倒了。
沒有任何預兆,就那麽一瞬間墜入泥沼。
城牆上,陷入了長達一息的死寂。
“二嫂!”
蕭靈兒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把死死抓住沈靜姝的手臂。
聲音帶著哭腔與狂喜:“旗倒了!九弟他成功了!”
沈靜姝身體在風中劇烈發抖,眸子睜得極大。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隻是死死盯著北方,淚水如決堤春水撲簌簌落下。
老太妃一直沒動。
她像一尊曆經風雨的石雕,老眼一瞬不瞬地盯著遠方潰散的黑色潮水。
良久。
一滴滾燙的濁淚,從她深陷的眼窩裏緩緩滾落。
砸在冰冷的青磚上。
那裏麵,承載了蕭家滿門忠烈的血債。
也承載了對那個孤身鑿陣的孫兒,最深沉的驕傲。
……
城牆下方。
雁門關前。
二十萬步兵方陣,如同一座沉默的鐵壁,死死釘在凍土上。
狂風卷著雪沫,刮過老將趙鐵山那張布滿刀疤的臉。
他騎在戰馬上,眼睛死死盯著北方。
視線的盡頭,是一片灰濛濛的混沌。
突然,那條代表著黑狼部大軍的黑線上,最高、最顯眼的那根杆子,折了。
那麵在風雪中隱約可見的巨大黑旗,消失了。
趙鐵山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老眼昏花,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死死盯過去。
真的沒了。
“將……將軍……”旁邊,副將指著遠方,手指在劇烈地發抖,“黑狼旗……倒了!”
趙鐵山渾身猛地一震。
他那雙飽經風霜的老眼裏,兩行濁淚奪眶而出,瞬間滾落進臉上的皺紋裏。
“老王爺……您在天有靈……您看到了嗎……”趙鐵山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隨後,這位老將猛地直起腰。
他一把抽出腰間那柄跟了他整整四十年的戰刀。刀鋒出鞘,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趙鐵山將戰刀高高舉起,刀尖直指蒼穹。
他扯著那已經嘶吼到破碎的嗓子,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那聲等待了許久的軍令——
“全軍——!!!”
“壓上!隨我踏平一切!!”
“轟——!!!”
二十萬步兵。
二十萬大夏的好男兒。
在聽到這聲軍令的瞬間,如同一座被徹底釋放了封印的鐵山,轟然啟動。
“殺!!!”
震天的喊殺聲,撕裂了鉛灰色的蒼穹。
密密麻麻的鐵甲方陣,如同一片黑色的鋼鐵海洋,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朝著遠方那片混亂的戰場,席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