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鐵木旗杆被刀鋒生生切斷。
那麵繡著巨大黑色狼頭的帥旗失去了支撐,在風中劇烈掙紮了兩下,墜落。
戰場上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正在與閻王殿死戰的一千多名黑狼部親衛,同時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他們轉過頭,看向中軍的位置。
那裏空空蕩蕩。
高聳的帥旗沒了。
騎在黑色巨馬上的左賢王呼延豹,沒了。
烏力罕和巴彥兩位宗師,也全都沒了。
“大王……死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親衛百夫長,手裏的戰斧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嘴唇哆嗦著,雙眼茫然。
“帥旗倒了!”
“呼延大王戰死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出了第一聲,聲音裏是純粹的驚恐和絕望。
一千多名百戰精銳,在失去主帥的瞬間,他們眼中的兇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對死亡的本能恐懼。
有人開始調轉馬頭。
有人想要逃離這片被鮮血浸透的修羅場。
就在他們愣神的短短幾息時間裏。
閻王殿的戰士們動了。
沒有歡呼,沒有呐喊。
麵甲下,隻有一雙雙猩紅的眼睛。
“殺!!!”
不知道是誰嘶啞地吼了一個字。
剩餘的近千名閻王殿戰士,徹底瘋了。
外圍殘存的夜狼衛,連同內圈的百戰親衛,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穿。
沒人再去管什麽磨盤陣。
沒人再去聽從百夫長的喝罵。
兵器丟棄在泥水中,這群草原上最兇悍的惡狼變成了無頭蒼蠅,四散奔逃。
原本擁擠的戰場中心,瞬間空出了一大片血地。
蕭塵死死握著捲刃的镔鐵戰刀。
刀尖抵著凍土。
他殘破的身子在寒風中晃了晃。
一道黑色的殘影如幽靈般撕裂風雪,猛地衝入蕭塵的身邊。
是韓月。
她一把扶住拄刀欲墜的蕭塵。觸手之處,冰冷刺骨。透過碎裂的麵甲,她看到蕭塵胸甲凹陷,左肩徹底塌陷,右臂的毒血已經將殘甲染得漆黑。
傷得太重了,他此刻連站立都已經是強弩之末!
“九弟……”韓月向來死寂的眼眸中,罕見地閃過一絲慌亂與極度的心疼。
“我沒事。”蕭塵死死咬牙,硬生生嚥下喉嚨裏的黑血,聲音沙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六嫂,扶我上馬。我是主帥,隻要這口氣還在,就必須在馬背上……!”
韓月看著他那雙連戰刀都快握不住的手,眼底閃過一抹狠色。
“你傷成這樣,連韁繩都拉不住,逞什麽強!”
向來少言寡語的韓月根本沒有半句廢話,她猛地一把扯下身上的外袍,“嗤啦”幾聲,將堅韌的布料粗暴地撕成數條寬布帶。
她單手發力,以不可抗拒的力道將滿身是血的蕭塵拽上照夜玉獅子的馬背,緊接著自己也翻身躍上,直接坐在了蕭塵的身前。
“六嫂,你……”
“閉嘴,靠緊我!”韓月冷喝一聲,動作麻利地將布條在兩人腰間死死繞了幾圈,打上死結。
她竟是用自己的衣服,將重傷虛弱的蕭塵,綁在了自己的後背上!
狂風呼嘯,韓月單手勒緊韁繩,另一隻手反握短刃,猶如一頭護衛首領的孤狼,冷冷環視著四周已經嚇破膽的敵軍。兩人同騎一馬,宛如一尊不可撼動的殺神。
蕭塵無力地靠在韓月單薄卻異常堅韌的背上,沒有再掙紮。
“六嫂,把他的腦袋砍下來。”
韓月順著蕭塵的目光,看向泥濘中呼延豹的屍體。
身體猛地從馬背上探出,反握的短刃在灰暗的天光下劃出一道寒芒。
“哧啦!”
鋒利的刃口精準切開血肉與頸骨。
呼延豹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被韓月一把抓在手裏。
“駕!”
韓月雙腿猛夾馬腹。
照夜玉獅子發出一聲長嘶,踩著滿地殘屍,朝著敵軍大陣外圍狂飆突進。
韓月一手控馬,一手高高舉起呼延豹那顆滴血的頭顱。
她催動內力,清冷的女聲蓋過了戰場的嘈雜,在四麵八方轟然炸響。
“黑狼部左賢王呼延豹已死!!!”
外圍那些還在與鎮北軍死戰的蠻兵,下意識地抬起頭。
他們看到了那顆隨著戰馬飛馳而晃動的頭顱。
再轉頭往迴看。
那根代表著黑狼部最高權力、永遠立在中軍的鐵木大纛,真的不見了。
眼睛看到的,和耳朵聽到的,在這一刻重合。
黑狼部大軍最後一絲抵抗的意誌,被徹底碾碎。
帥旗倒塌引發的連鎖反應,開始以中軍為中心,向外瘋狂反噬。
最先崩潰的,是緊鄰中軍的後陣騎兵。
潰逃的親衛像瘋了一樣,一頭撞進了他們的陣型裏。
後陣原本就看不見前方發生了什麽,隻知道號角停了,大旗沒了。
現在,大王的親兵竟然在拚命往迴跑,臉上掛著見鬼一樣的恐懼。
後陣的騎兵開始動搖。
先是零星幾騎調轉馬頭,接著是一個百人隊,然後是一整片。
混亂如瘟疫般急速擴散,一層層朝著三路前線席捲而去。
中路前線,一名衝在最前麵的草原千夫長滿臉獰笑,手中彎刀劈開了一名鎮北軍老兵的格擋,順勢砍爛了對方的肩膀。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左手摸向腰間的牛角號,準備呼叫中軍重騎兵壓上。
吹號前,他習慣性地迴頭看向後方大陣。
動作僵住了。
什麽都沒有。
那根高高聳立在大軍中央、飄揚著黑色狼頭的大旗,不見了。
他舉著牛角號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獰笑凝固。
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死死看過去。
還是沒有。
不僅旗沒了,後方的陣型也全亂了,遠處的騎兵在互相碰撞、推搡,有人在瘋狂地往迴跑。
“旗呢?!”千夫長脫口而出。
“千夫長……帥旗不見了!”身旁一名百夫長聲音淒厲,“中軍再沒吹過號角!沒打過旗語!後麵全亂了!大王出事了!”
恐慌瞬間在中路前鋒中炸開。
前麵的騎兵還在憑慣性往前擠壓,後麵的騎兵已經發現帥旗沒了,拚命想調轉馬頭。
前麵想進,後麵想退。
兩股失去控製的人流在狹窄的戰場上狠狠撞在一起。
“大王死了!帥旗倒了!快跑啊!”
亂軍中不知誰喊了這一嗓子,緊接著,混亂向兩翼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