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塵率領閻王殿一千六百戰士,化作一道漆黑的閃電,精準地切入了黑狼部大軍前鋒與中軍之間的斷層。
然而,這道原本在沙盤模型上推演出的致命“斷層”,並非他想象中一馬平川的坦途。
剛突進不到百步,閻王殿這柄鋒利無匹的黑色尖刀,便狠狠地撞上了一堵無形卻堅不可摧的移動鐵牆。
迎麵而來的,絕非尋常的黑狼部騎兵。
而是整整三千名身披比尋常騎兵厚重一倍的玄鐵重甲、左手持半人高的寬麵厚背鐵盾、右手握著開山短柄戰斧的黑狼部絕對精銳!
他們沒有像前鋒營那樣狂熱地策馬衝鋒,而是極其反常地全體收縮下馬,結成了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密集磨盤陣型,將所有的鋒芒朝外。
三千人,三千麵鐵盾,盾牌邊緣的凹槽嚴絲合縫地死死咬合在一起。
從外麵看,就像一頭由三千塊黑色鐵鱗片強行拚湊而成的巨大甲殼兇獸,正獰惡地盤踞在呼延豹那麵巨大的黑狼帥旗之前,用密不透風的鐵殼,無聲地嘲笑著一切試圖靠近的螻蟻。
這便是呼延豹麾下最精銳的親衛營——“夜狼衛”。
——
數百步外的中軍大纛之下。
呼延豹騎在那匹神駿的高頭大馬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前方的戰場。
當他看到閻王殿那勢如破竹的攻勢,終於被夜狼衛的鐵盾陣死死卡住、寸步難行時,那張刀疤縱橫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殘忍的笑。
“擋住了。”
他低聲自語,那隻一直死死按在大腿上的粗壯手掌,終於微微鬆開了一些。掌心全是冷汗。但他絕不會讓任何人看到這些汗。
他那雙猶如野獸般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那個騎著白馬的黑色身影——穿過層層盾牆的縫隙,他甚至能模糊辨認出那副玄鐵狻猊甲上那顆饕餮麵甲的猙獰輪廓。
“小崽子……你的死期到了”
呼延豹猛地捏緊了拳頭,骨節哢哢作響。
“傳令夜狼衛——給本王守住了!他們不用去衝鋒陷陣,隻要拖住這幫大夏的雜碎,等到咱們中軍合攏,本王要讓他們變成肉泥。”
令騎瘋狂揮鞭,飛馳而去。
——
而盾陣前方。
閻王殿引以為傲的高速機動優勢,在這種磨盤龜甲陣麵前,瞬間被大幅削弱。前推的速度,驟然降了下來。
蕭塵麵甲下的眼眸,瞬間銳利如刀。
腦海深處,那座具象化的“閻王戰術沙盤”正以一種超負荷的恐怖速度瘋狂運轉。
無數幽藍色的資料流光在三維模型中瘋狂閃爍,迅速構建出這支精銳部隊的立體剖麵圖——陣型旋轉的角速度、盾牆的平均厚度與抗衝擊閾值、戰斧的劈砍頻率與覆蓋範圍……所有資訊在零點幾息之內被剝離、計算、重組。
結論冰冷而精確:
三千重甲步卒結成的磨盤龜甲陣,專克輕騎兵的高速穿插。下馬結陣,重心壓到最低,讓騎兵衝擊力無處著力;陣型緩緩旋轉,消弭任何方向的正麵對衝;鐵盾咬合,極致擠壓閃避空間。
他們甚至不需要主動殺敵——隻需要像一堵鐵牆一樣死死拖住,拖到前鋒營反應過來迴頭馳援,閻王殿就會成為甕中之鱉,被從內外兩側徹底絞碎!
沙盤頂端,那根代表著“半炷香”戰術視窗的紅線,已經燒去了三分之一。
但他距離呼延豹的帥旗,還有至少五百步的縱深。
這五百步,塞滿了夜狼衛的鐵盾方陣,塞滿了層層疊疊的親衛騎兵。每前進一步,都要用閻王殿戰士的鮮血去強行支付。
“啊——!”
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瞬間被淹沒在鐵盾與戰斧碰撞的轟鳴中。
蕭塵的視線掃過前方。
一個閻王殿三人戰鬥小組,在試圖利用速度強行突破第一層盾牆時,被三柄同時劈下的開山重斧連人帶馬剁翻在地。
他們還沒來得及翻身,就被旋轉的盾陣無情地碾了過去,骨肉成泥,全部陣亡。
閻王殿開始出現了實質性的傷亡。
雖然各個小隊在短暫的接觸中陷入了被動,但閻王殿的士兵終究是曆經九十天地獄熬煮的閻王殿士兵。
他們沒有崩潰,每一個小隊的隊長都在電光石火間,根據培訓重新開始組織進攻,試圖尋找著盾牆的薄弱點。
張虎所在的小隊也同時麵臨了致命危機。
但此刻的他,已決然不是三個月前那個隻懂憑血氣之勇送死的莽夫,而是被蕭塵親手打磨出的、冷兵器時代的頂尖特種戰士。他的強大不光是肉體上的,更重要的,是腦子裏的東西。
“散開!繞側翼!找接縫!”
他嘶吼一聲,率先將戰馬猛地一拉。他的眼睛在盾牆上瘋狂掃視,如同饑餓的鷹隼在密林中搜尋獵物——
找到了!
盾陣旋轉時,兩麵鐵盾交替的那個瞬間,會出現一道不到一掌寬的縫隙。縫隙存在的時間極短,不到半息。但已經夠了。
手中特製的飛索鐵鉤在風雪中劃過一道淒厲的弧線,“叮”的一聲脆響,精準無比地勾住了一麵鐵盾上沿的縫隙。
“駕!”
他猛地策馬暴衝。飛索瞬間繃得筆直,精鋼鐵鏈“嘎吱”一聲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尖叫——
下一秒,那名躲在盾後的夜狼衛,連人帶盾,被戰馬的恐怖拉力硬生生從嚴絲合縫的陣型中拽了出來!
“上!”
張虎身後的小隊成員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餓狼,沒有半點猶豫,匕首在鐵盾倒下的瞬間精準刺入蠻兵的喉嚨,拔出,帶出一蓬滾燙血雨,轉身,再刺——
手法幹脆利落,沒有半點多餘動作,像在做一件練了一千遍的屠宰活計。
張虎沒空迴頭確認戰果。他的整個注意力,都死死鎖在前方那片密不透風的盾牆上。
不能硬撼。正麵對衝,就是給這台鐵磨盤主動喂肉。必須找縫隙,鑽進去,像蟲子一樣從裏頭咬爛它!
“哢嚓!”
張虎胯下的戰馬被一柄從側麵探出盾牆的戰斧生生劈斷了前腿,發出淒厲到極點的嘶鳴,隨即轟然翻滾倒地。
巨大的慣性將他像破布袋一樣從馬背上甩了出去。他在空中極其狼狽地翻了半圈,後背重重撞在一麵冰冷的鐵盾上。
一名夜狼衛獰笑著將手中的戰斧從盾牌後麵探出,朝著張虎的麵門狠狠劈下。
張虎沒有後退,反而以一種極其違背常理的姿態向前猛踏了半步!沉重的斧刃擦著他青銅鬼麵具的邊緣呼嘯而過,帶起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甚至削掉了一小塊青銅碎屑。
而同時,張虎反握的匕首,已經如長了眼睛一般,從下方極其狠辣地捅進了那名蠻兵厚重鎧甲腋下最脆弱的縫隙。
“噗。”
一聲極輕極悶的入肉聲。
他手腕一擰,拔刀,看都不看那具緩緩軟倒的屍體,轉身。尋找下一個。
——但張虎心裏比誰都清楚。
這終究不夠。
他一個人,就算殺到力竭而亡,能在這龐大的盾陣裏撕出的口子,充其量也隻有兩三步寬。
而在他身後,夜狼衛那恐怖的陣型正在飛速合攏。那些鐵盾就像遠古巨獸的頜骨,在他撕開的每一道口子上重新無情地咬合。
他好不容易清空了一個位置,立刻就有兩個夜狼衛麵目猙獰地補上來。
殺不完的。根本殺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