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之中,蘇眉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北大營的夜色裏。
她沒有迴鎮北王府,而是徑直朝著軍營最偏僻的角落疾馳而去,那是風語樓在北大營的據點。
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寒風如刀子般刮在臉上,但她的神色卻比這風雪更冷。
那雙狹長鳳眸中,幽冷的銳芒一閃而逝,彷彿暗夜裏捕食的鷹隼。
很快,蘇眉來到了北大營最不起眼的一處廢棄倉庫前。
這裏堆滿了破損的兵器、腐朽的木材和生鏽的鐵器,常年無人問津,連巡邏的士兵都懶得多看一眼。
唯有空氣中那一縷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昭示著此地絕非尋常。
蘇眉輕車熟路地繞到倉庫後方,伸手在一堵看似普通的土牆上,按照特定的節奏敲擊了七下。
“哢噠——”
一聲極其細微的機括聲響起。土牆上一塊巴掌大的磚石無聲無息地向內凹陷,露出一個漆黑的洞口。
蘇眉沒有絲毫猶豫,側身鑽了進去,身形靈巧得如同融入陰影。
洞口後是一條狹窄的向下通道,兩側的牆壁上每隔三步就鑲嵌著一顆夜明珠,散發出幽幽的冷光,勉強能讓人看清腳下的台階。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和紙張特有的味道,還夾雜著一絲彷彿能滲入骨髓的煞氣——那是常年浸淫在殺戮中的人,身上才會沾染的氣息。
蘇眉沿著通道一路向下,腳步輕盈得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彷彿她本身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約莫下行了三十多級台階,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被挖空的地下空間,約有兩百平米大小,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北境各州的輿圖,密密麻麻地標注著各種情報據點、商路、官道,以及重要人物的行蹤。
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紫檀木長桌,桌上堆滿了各種密信、情報卷宗和加密的文書。
幾盞特製的銅油燈懸掛在房梁上,將整個空間照得昏黃而詭異,光影交錯間,彷彿有無數鬼魅在牆上舞動。
此刻,七個身著黑色夜行衣、麵罩遮麵的身影,正分散坐在長桌兩側。
他們有的在低聲交流著什麽,有的在翻閱手中的情報,還有的在擦拭著手中寒光閃閃的兵刃。
這些人,都是風語樓最精銳的“影子”。
他們沒有名字,隻有代號。每一個都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殺手,擅長隱匿、追蹤、刺殺和情報竊取。
在北境的地下世界,風語樓的“影子”,就是死神的代名詞。
當蘇眉踏入大廳的那一刻,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七道身影齊刷刷地起身,單膝跪地,右拳抵胸,聲音整齊劃一,如同一人:
“樓主!”
那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一股子肅殺之氣,在地下空間中迴蕩,震得人耳膜發麻。
“都起來吧。”
蘇眉清冷的聲音在大廳裏迴蕩,不帶任何情緒波動,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走到主位坐下,修長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麵,發出“噠、噠、噠”的輕響。
那雙總是冰冷如霜的眸子,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彷彿在用目光丈量著他們的忠誠與能力。
七個“影子”緩緩起身,卻沒有人敢坐迴去,全都筆直地站在原地,等待著樓主的命令。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良久,蘇眉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凝重:
“九公子有令。”
聽到“九公子”三個字,七個影子的身體同時一震,腰桿挺得更直了。
現在的風語樓,蕭塵的命令,就是天。
“京城會派欽差北上。”蘇眉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丞相秦嵩必會派人沿途截殺,意圖嫁禍我鎮北王府。”
聽到這裏,幾個影子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他們見得太多了。
無非就是殺人滅口,然後把屎盆子扣到對手頭上,這是朝堂鬥爭最常見的套路。
“所以……”代號“鬼手”的影子沉聲道,聲音裏帶著一絲嗜血的興奮,“樓主是要我們先下手為強,在秦嵩的人動手之前,把欽差……”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眼中殺意凜然。
其他幾個影子也紛紛點頭,有的握緊了腰間的匕首,有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然而,蘇眉卻搖了搖頭。
“不。”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們的任務,是不惜一切代價,確保欽差……毫發無損地抵達雁門關。”
“什麽?!”
此言一出,整個地下大廳瞬間炸開了鍋!
七個影子齊齊色變,臉上的震驚之色再也掩飾不住,就連那些常年麵無表情、殺人不眨眼的冷血殺手,此刻都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謬的笑話。
他們的殺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錯愕與不解。
“樓主,您……您沒說錯吧?”代號“夜梟”的影子忍不住開口,聲音都有些發顫,如同被扼住喉嚨的貓頭鷹,“保護欽差?那可是來抓九公子的人啊!這……這不等於給敵人遞刀嗎?!”
“對啊!樓主,這……這不是引狼入室嗎?”另一個代號“血刃”的影子也急了,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咱們風語樓什麽時候幹過這種事?咱們是殺人在行,可保護敵人?這……這簡直是荒唐!”
“荒唐!”“簡直是自尋死路!”“九公子這是……瘋了嗎?”七個影子你一言我一語,整個大廳亂成了一鍋粥。
他們不是在質疑蘇眉的命令,而是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麽要保護一個明顯是來找茬、甚至可能要了九公子性命的欽差?這和他們風語樓一直以來的行事準則,完全背道而馳!
“夠了!”
蘇眉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瞬間壓下了所有的雜音。
她霍然起身,身上那股屬於風語樓樓主的冰冷威壓轟然爆發,如同實質般席捲全場,壓得七個影子呼吸一滯,再也不敢多言。
“我再說一遍。”蘇眉的聲音,一字一頓,如同淬了毒的冰刀,直刺人心,“這是九公子的命令。你們隻需要執行。”
七個影子渾身一震,立刻單膝跪地,低頭道:“屬下不敢!”
但跪在最前麵的“夜鶯”,卻還是忍不住抬起頭,那雙藏在麵罩後的眸子裏,滿是不解和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