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扣以逆名,金殿觀火
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種近乎窒息的死寂。
香爐中升騰的龍涎香煙氣,被柳震天那一嗓子吼得支離破碎,在大殿上空狂亂地扭動。
殿外呼嘯的北風如困獸般拍打著厚重的窗欞,發出“嗚嗚”的悲鳴,在那一刻,竟真像是白狼穀五萬冤魂在叩闕喊冤,陰冷刺骨。
剛才還群情激奮、恨不得生啖蕭塵血肉的文官們,此刻麵麵相覷,不少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那股子自詡正義的虛火,被武將集團這盆帶著鐵鏽與血腥味的冷水當頭澆下,熄滅了大半。
他們可以攻擊蕭塵手段殘暴,可以指責他藐視王法,但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說一句“趙德芳不是罪有應得”?那不是在維護律法,那是把“國賊同黨”四個大字往自己腦門上刻!這滿朝武將背後的數十萬鋼刀,可不認什麼之乎者也。
禦史大夫王純張了張嘴,那乾癟的嘴唇劇烈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幾聲渾濁的“荷荷”聲,卻發現自己竟被柳震天那雙殺人般的虎目盯得魂飛魄散。
他那張老臉憋得如同紫豬肝,額頭上的細密汗珠順著深刻的皺紋,一滴滴砸在冰冷的笏板上,發出極其微弱的“嗒嗒”聲。
就在這足以把人逼瘋的僵持中,一直沉默如石雕、彷彿魂遊天外的丞相秦嵩,終於動了。
他沒有急著咆哮,而是先慢條斯理地、甚至帶著幾分優雅地整理了一下那有些褶皺的紫金蟒袍袖口,然後緩緩地從文官佇列之首邁出。
他的步履極穩,每一步都彷彿用尺子丈量過,落地無聲,卻像是一塊萬年玄冰在大殿中央緩緩推行,所過之處,寒意徹骨。
他先是對著龍椅上神色莫測的承平帝深深一躬,行禮如儀,每一個動作都標準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然後,他才緩緩轉身,麵向柳震天。那雙渾濁卻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柳尚書,好大的煞氣,好一份……將門虎威啊。”
秦嵩的聲音不大,沙啞中帶著一種陰柔的穿透力,如同一條躲在草叢裡的毒蛇,吐信時發出的嘶嘶聲,瞬間鑽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脊梁骨。
“趙德芳貪贓枉法,通敵叛國,自然是死有餘辜。這一點,本相與你並無二致,甚至恨不得親手監斬。”秦嵩一開口,竟是先給柳震天順了毛。這如同一記軟綿綿的棉花拳,讓柳震天那憋足了勁的雷霆怒火瞬間打在了空處,難受得幾乎要吐血。
柳震天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如悶雷般的哼聲,拳頭死死握住——若是在戰場上,他非要一拳轟碎這老賊那張虛偽的麵皮!
秦嵩彷彿沒察覺到那近在咫尺的殺氣,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帶著施捨意味的嘲諷。
他背著手,在大殿中央踱了兩步,語調陡然一沉,如同從九幽地獄傳來的判詞,無聲無息地刺向了蕭塵的命門:
“但是,柳尚書,一碼歸一碼。趙德芳有罪,自有國法來裁,自有陛下來定。我大夏立國百年,刑律法典乃是立國之基。何時輪到一個連官身都沒有、尚在孝期之中的黃口豎子,來代天行罰、私設極刑了?”
秦嵩猛地定住腳步,直視柳震天,眼神銳利得如同兩把剛出鞘的錐子:“柳尚書,你執掌兵部,當知軍中最忌諱的是什麼?是無序!是僭越!是目無君父!若人人都像那蕭塵一般,憑著一腔所謂的‘熱血’,便可隨意淩遲朝廷二品大員,那這天下,還是陛下的天下嗎?那支軍隊,還是大夏的軍隊嗎?這與佔山為王的亂匪、裂土封疆的草寇,又有何異?!”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柳震天的臉色瞬間由青轉紫。
但這還沒完,秦嵩的殺招才剛剛露出一角。
他向前逼近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讓人心膽俱裂的森寒:“今日,他蕭塵可以打著‘為國除賊’的幌子,活剮了郡守。那明日,他是不是也可以說某位將軍是指揮不當,便將其斬於馬下?後日……”
秦嵩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若有若無地掠過那尊至高無上的龍椅,隨後猛然拔高音量,聲震瓦礫:
“後日,他是不是更可以說朝中某位大臣是奸佞,便要帶兵入京,行那‘清君側’的叛逆之舉?!”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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