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鎖拿原告,欲握刀者先斷手
後堂之內,落針可聞。
方纔被杜白一連拿下十一名官吏的餘威尚未消散,剩下的文官們縮著脖子、綳著脊背,坐在位子上連屁股都不敢挪。
吳安雙手捧著那捲長長的桑皮紙,腰彎成了一張弓,臉上的笑快要咧到耳根子後麵。
杜白坐在主位,沒有伸手。
他看著吳安,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既無驚訝也無怒色,隻剩下一種閱盡滄桑之後特有的平靜。
\"吳公公。\"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你把這份狀紙送到本官堂上,口口聲聲說奉了高公公的意思。你這是想讓天下人都知道,高公公在插手北境的軍政司法?\"
堂下的文官們同時屏住了呼吸。
吳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像冬天的窗花被一口熱氣吹化了。他喉結上下滾了一圈,聲音明顯虛了幾分:\"杜大人,這些商賈是半路攔了高公公的轎子喊冤……高公公體恤民情……\"
\"高公公體恤民情,本官佩服。但高公公是內臣。\"杜白打斷他,語調陡然沉下去,\"大夏太祖高皇帝定下鐵律——內臣不得乾政。違者,斬立決。\"
\"撲通!\"
吳安的膝蓋直接砸在青磚上,悶響在死寂的後堂裡炸得刺耳。裡衣前後全被冷汗洇透了,貼在皮肉上黏糊糊的。
他本以為這份狀紙是一把架在杜白脖子上的刀——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誰知這老頭張口就是\"內臣乾政\"四個字。這頂帽子不是刀,是繩子。一頭套在他吳安脖子上,另一頭——套在高福脖子上。雖然他們是受皇令前來,但是插手當地政務的事情,如果被有心人抓住。傳回京城,別說他吳安,就是高福本人都得扒掉一層皮。
\"杜、杜大人明鑒!雜家冤枉啊!\"吳安死死趴在青磚上,額頭磕出\"砰砰\"的悶響,每磕一下,磚麵上就多一抹紅印子。
\"高公公絕無乾政之意!這狀紙是那幫商賈在城外苦苦哀求,攔了雜家的馬車!雜家是一時心軟,自作主張代為轉交!此事與高公公沒有任何乾係,全、全是雜家一人糊塗!\"
為了保住高福,也為了保住自己的腦袋,吳安語速極快,一句連著一句往外蹦,生怕慢了一個字,那頂帽子就死死扣下來。
堂下左側,一個花白鬍子的鹽運使和旁邊的同僚對視了一眼,在對方眼底看到了同樣的驚駭——這位新任郡守,當著滿堂文武的麵,隻用幾個字就把天子近侍的乾兒子摁在地上磕出了血。方纔拿下十一個貪官,他們還隻覺得\"這老頭子膽子大\"。此刻他們才明白,這不叫膽子大,這叫——硬得沒邊了。
杜白居高臨下地看著吳安,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可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倒刺。
\"一時心軟?自作主張?\"他冷笑了一聲,\"雁門關的郡守衙門大門朝南開,鳴冤鼓就在外頭擺著。他們放著正管的父母官不找,偏偏去半道上攔一個內廷太監的馬車?\"
他身子前傾,目光死死盯著吳安。
\"吳公公,你當本官是三歲小兒,還是當這大夏的律法是廢紙?既然是你自作主張,那本官現在就治你一個結擾亂地方之罪,將你拿下大獄,你可有怨言?!\"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吳安魂飛魄散,又重重磕了兩個響頭,眼淚鼻涕全下來了。
他在宮裡跟著高福混了這麼些年,什麼場麵沒見過?可那些都是在宮牆之內,有乾爹撐腰。如今身處著郡守衙門之中,麵對著眼前這個不留任何情麵的杜白。他那些花言巧語一個字都使不出來。
但他到底是高福調教出來的人。極度恐懼之中,死死咬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雜家知錯了!但這狀紙上的血手印做不得假啊!北境數十家商賈的生路斷了,這是天大的民怨!大人您是鐵麵青天,總不能看著百姓的冤情不管啊!\"
堂內死寂了足足三息。
就在吳安以為杜白真要叫差役把他拖下去的時候——
\"把東西呈上來。\"杜白開口,語氣忽然平了下來。
吳安如蒙大赦,顫巍巍直起半身,雙手高高舉起桑皮紙。
杜白接過狀紙展開,目光在那一枚枚鮮紅的手印上不急不緩地掃過。
\"強征暴斂,逼迫商賈。五百餘萬兩。\"杜白念出聲來,嘴角扯了一下,將狀紙\"啪\"地擱在桌上。\"好大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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