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鐵腕肅吏治,血書指王府
雁門關,郡守府衙。
天光微亮,朔風卷著殘雪,拍在府衙門口那兩尊褪了漆的石獅子上。
府衙後堂裡,從北境十州趕來的五品以上文官早已到齊。三五成群,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
\"聽說了麼?這位杜大人上任第二日,隻身闖了北大營,跟那位……小爺,在帥帳裡鬧了好大動靜。\"
一個瘦削的中年官員壓著嗓子,麵上驚惶。
旁邊留著山羊鬍的同僚抽了口冷氣:\"他哪來的膽?前任趙郡守數月前在北大營校場上,被那位小爺當著三十萬大軍的麵活剮了!他倒好,上任第二天就敢往虎穴裡鑽?\"
\"誰說不是呢?——\"又一人湊上來,\"不過聽說最後還是低了頭,跟那位一起蓋了印,將五十萬兩銀子交割了。\"
\"那不就結了。\"山羊鬍一臉瞭然,\"一個窮酸京官,到底擰不過北境這幫殺人不眨眼的主兒。再硬的骨頭,進了帥帳挨那位一眼,一樣得軟。今日把我們叫來,不過走個場麵,往後這雁門關,照舊姓蕭。\"
議論聲正濃,側門\"吱呀\"一聲推開了。
堂內瞬間噤聲。
一個身形清瘦的半百老人,穿著二品緋色官袍,捧了一摞文書,麵無表情地走進來。
新任雁門關郡守。杜白。
他身後沒跟一個吏員。就一個人,走上主位,坐下。
將文書往案上一擱,抬眼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傳得極清楚。
\"今日召各位來,是本官上任後頭一回述職。廢話不多說,本官點到誰,出列回話。\"
翻開最上麵的卷宗,淡淡念道——
\"豐州糧曹副使,孫德勝。\"
人群中,一個身材臃腫的胖子愣了片刻,擠出來躬身道:\"下官在。\"
杜白眼皮都沒抬:\"大夏曆一百一十六年秋收,豐州征糧入庫,你以'蟲蛀折損'為由核減了一萬四千石。這批糧,去了哪兒?\"
孫德勝額頭的汗立刻冒了出來:\"杜、杜大人,那年確實蟲害嚴重——\"
\"本官沒問你蟲害。\"杜白打斷他,\"同年冬月,你在雁州城南置了一座三進宅院,契價一千二百兩。你一個正六品糧曹副使,年俸六十兩。銀子從哪來的,孫大人?\"
孫德勝臉上的血色褪盡,嘴唇哆嗦著吐不出一個字。
杜白不等他回話,接著往下翻。
\"嵐州礦務巡檢,王明。\"
人群中一個精瘦的中年人猛地一僵。
杜白念得不快不慢,語氣平得沒有任何波瀾:\"在任三年,收受礦商孝敬累計不下三千兩白銀。礦工井下塌方,你壓著不報,還威逼傷亡礦工家屬噤聲。\"
王明的臉變了幾變,硬是沒跪。他咬著後槽牙,拱手道:\"杜大人明鑒!礦務上的進項,大頭都送進了京城幾位國公爺的府邸。下官不過是替貴人們跑腿辦事,大人若要深究,怕是這雁門關的衙門,兜不住這天大的乾係!\"
杜白看著他,目光裡沒有怒意,隻有一種讓人後脊發寒的平靜。
\"國公爺?\"杜白的聲音乾巴巴的,\"好大的來頭。王大人的意思是,有國公爺撐腰,本官就不敢查了?\"
他將卷宗往桌上一擱,聲音不高,卻一字一頓砸得極沉。
\"本官告訴你——大夏律法,不看你背後站的是誰,隻要犯法,就與庶民同罪,本官絕不姑息。\"
王明的膝蓋終於撐不住,\"撲通\"砸在地上。
杜白已經翻到了下一頁。
\"朔州通判,李桂。你管轄內的驛站,每逢上官巡視便大肆鋪張,銀子打哪來的?是從驛卒口糧裡扣的。去年臘月大雪封路,朔州驛站凍死了三名驛卒。他們身上的棉衣,薄得跟紙一樣。冬衣採辦銀被挪去孝敬了誰——要本官替你念出來嗎?\"
李桂直接癱了。
\"雲州馬政司丞,周海……\"
一炷香的工夫。
杜白不疾不徐,一連點了十一個名字。
貪墨糧餉,收受賄賂,欺壓百姓,強佔民田,縱容家奴行兇——樁樁件件,隻念大罪、實罪,不糾小節,不湊數目。
每一條都有年月,有銀數,有出處。
當杜白合上卷宗,堂下已經跪倒了一片。
還站著的那些,個個脊背發涼,後背的官服早被冷汗浸透了。
他們想不通——這個剛從京城來的老頭子,三天,是怎麼把他們藏了多年的爛賬翻得如此精準的?
\"來人。\"杜白淡淡開口。
門外,五十餘名穿著郡守府差役號衣的漢子魚貫而入。
號衣是新領的,但裡頭裹著的人,卻絕不是尋常衙門裡的老弱病殘。
就在這兩日,他們拿著蕭塵暗中批下的條子,從雁門關及周邊的退伍安置營裡,三三兩兩抵達郡守府報到。履歷乾乾淨淨,沒有任何一張名冊上寫著\"鎮北軍\"三個字。
但他們走路的步幅、站隊的間距、以及眼底那層洗不掉的殺氣,都清清楚楚地說明瞭一件事——這些人的骨頭,是軍營裡泡出來的。
北境的文官們不知道他們的底細。但光這股撲麵而來的肅殺之氣,就夠讓所有人打消任何僥倖的念頭了。
\"將這十一人官服、官印盡數剝了,收押待查。\"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