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晨曦破曉,他從鬼門關殺回來了
天,終於亮了。
鉛灰色的厚重雲層在天際邊緣裂開了一條狹長的縫隙。
一線蒼白卻執著的晨光透了出來,如同利劍般劈開了北境的黑暗,照亮了雁門關那巍峨的城頭。
關內冷得滲骨,滴水成冰,撥出的氣瞬間就能化作白霜。
王府門前那條寬闊的長街上,幾千盞百姓自發點燃的油燈,此刻已經熬幹了最後一滴油脂。
火苗一盞接一盞地在刺骨的寒風中熄滅。
隻剩下焦黑蜷曲的燈芯,和凝固在破碗邊緣的、散發著淡淡腥膻味的渾濁油垢。
然而,長街上的人,一個都沒有散。
成百上千的百姓裹著棉襖,雙手死死揣在袖筒裡,猶如一尊尊沉默的石雕,蹲守在街道兩旁。
沒人開口說話。
連呼吸都被刻意地、小心翼翼地壓抑著,生怕驚擾了什麼。
隻有偶爾實在壓不住的悶咳聲,和凍僵了的腳掌為了活血而輕輕跺擊青石板的沉悶聲響。
在百姓們前方,緊貼著鎮北王府外圍的,是一道由血肉與鋼鐵鑄就的城牆。
老將趙鐵山、東大營統領李虎,以及數百名剛從屍山血海中退下來的千夫長、百夫長們,依舊保持著昨夜那如出一轍的拄刀而立的姿勢。
風雪在他們的玄鐵甲上結成了厚厚的、泛著冷光的冰殼。
那把跟了趙鐵山整整四十年的百戰老刀,刀柄上已經覆滿了一層寒霜。
整整一夜,沒有一個人挪動過半寸。哪怕雙腿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哪怕傷口還在隱隱滲血。
這些平日裡殺氣騰騰、桀驁不馴的北境悍將們,此刻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緊閉的王府大門。
他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替那個重傷垂死的少帥,擋住了外界的一切風霜與喧囂。
……
沉香苑,臥房內。
四盆原本燒得通紅的銀絲炭,此刻已經化為了灰白色的粉末。
連最後一絲餘溫都被無孔不入的寒氣無情吞噬。
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苦澀的草藥香,死死堵在人的鼻腔裡,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沈靜姝軟綿綿地癱趴在床沿上。
她的額頭無力地抵著冰涼的黑檀木床板,整個人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境地。
昨夜強行施展“鬼門十三針”,幾乎抽幹了她這具柔弱身軀裡的本源氣血,身體為了保命,強行切斷了她的大部分感知。
“吱呀——”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了一條極細的縫。
韓月猶如一道黑色的幽靈,側身掠入屋內。
這位鎮北王府的六少夫人,依舊穿著昨夜那身沾滿乾涸血漿的玄鐵甲,連髮絲上的血汙都未曾清理。
她手裡端著一盆滾燙的熱水,水麵上蒸騰著裊裊白氣。
沈靜姝昨夜昏迷前死死抓著她的手交代過:天亮後,必須用熱水擦拭蕭塵右臂傷口周圍的毒血殘漬,絕不能讓毒氣有二次倒流的可能。
韓月將銅盆無聲地擱在木架上。
清冷的目光掃過床沿。
沈靜姝趴在那裡,臉頰貼著冰硬的檀木板,長長的眼睫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呼吸極淺,彷彿一片隨時會被吹落的枯葉。
韓月的腳步頓了一瞬。
她默默走過去,從床尾扯過一條疊放整齊的薄褥,單手抖開,彎下腰,動作極輕地覆在沈靜姝單薄削瘦的肩背上。
手指在褥角停留了一息,緩緩收回。
她直起身,目光越過沈靜姝伏著的手臂,落在了床榻上。
蕭塵依舊平躺著。左肩用夾板固定,白布層層纏繞,隱約透出暗紅色的血漬。
麵色依然蒼白,但不再是昨夜那種白得毫無生氣的死灰——好像多了一層極淡極淡的暖色,像冰麵底下藏著一絲將化未化的春水。
韓月伸出手,探向他的鼻息。
一縷微弱卻帶著鮮活溫熱的氣流,拂過她冰涼的指腹。
她的手指停在那裡,一動不動,又感受了兩息。
那股氣息沒有中斷。不再是昨夜那種忽有忽無、隨時會斷絕的遊絲。它雖然微弱,卻像一截被壓到最低的炭火底子——雖然看不到明火,但手指湊過去的瞬間,能清晰地感受到灼人的溫度。
她立刻轉身,用掌根抵住沈靜姝的肩窩,用力搖了兩下。
“二嫂。”韓月壓低了聲音“醒醒。九弟的呼吸變深了。”
被強行搖醒的沈靜姝腦子一陣發懵。
眼前全是虛浮的黑斑和亂冒的金星。
視線渙散了好幾息,才勉強聚焦到韓月那張冷峻的臉上。
“變深了”這三個字,猶如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她腦中的混沌與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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