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連環授命,帥旗不倒
他說得極慢。
那語調中沒有絲毫慷慨激昂的煽動,也沒有歇斯底裡的怒吼。
卻慢到像是一柄千鈞重的打鐵大鎚,裹挾著冰碴與火星,將每一個字都死死釘進了在場所有人的骨縫裡。
趙鐵山渾身不可遏製地劇烈一震。
他懂了。
直到這一刻,這位在死人堆裡滾了四十年的老將,才徹徹底底地、連皮帶骨地懂了。
腦海中,那九口從白狼穀漫天大雪中抬回來的沉重黑棺,那麵被鮮血浸透、被馬蹄踐踏、最終不知所蹤的鎮北王旗,與眼前這個年僅十八歲、白衣玄氅的少年決絕背影,轟然重合!
這根本不僅僅是一場戰術層麵的穿插行動。
這是一場用血與火舉行的、關乎整支軍隊靈魂的殘酷洗禮!
蕭家的少帥必須親自沖陣!
必須親自斬旗!
必須親自用他那僅存的血肉之軀,在三十萬鎮北軍將士的眾目睽睽之下——把那麵在白狼穀風雪中轟然倒下的鎮北旗,硬生生地、連著敵人的頭骨一起,重新插回大夏北境的凍土上!
別人代替不了。哪怕他趙鐵山今天拚了這條老命,把呼延豹的腦袋像拎血葫蘆一樣拎回來,都沒有用。
因為如今這支被白狼穀的夢魘死死籠罩的軍隊,需要的已經不是一場常規意義上的勝利。
他們需要親眼看到——蕭家的人,還敢沖!蕭家人的血,還是滾燙的!這桿護了北境大夏百姓整整一百年的大旗,隻要還有一個人喘氣,就他孃的永遠不會倒!
隻要這個少年,能活著在五萬鐵騎的萬軍叢中砍下呼延豹的帥旗——白狼穀碎掉的那股軍魂,就能踩著那麵飄落的黑狼旗,如烈火燎原般重新燃遍全軍!
雪亮的劍鋒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森寒刺骨的弧線。
“鏗鏘——”
一聲清越的脆響,蕭塵將佩劍穩穩插回鞘中,隨後緩緩放開了劍柄。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化的剔骨刀鋒,最後掃了一遍帳內所有人的臉。帳內死寂,唯有燭火在冷風中瘋狂跳躍。
“大嫂。”
“雷烈。”
“李虎。”
蕭塵點出三個名字,聲音冷如萬載玄冰。
“末將在!”
三人齊刷刷上前一步。
沉重的甲片劇烈碰撞,發出一連串金戈交擊的鏗鏘聲,那股決絕的煞氣衝天而起,震得帳內燭火猛地一暗。
“你們三人——”蕭塵看著柳含煙、雷烈和李虎,眸光深邃如淵,“各率領一萬騎兵,隨我一同出戰。”
“出戰之後,我率‘閻王殿’一千六百人為先鋒尖刀,直插敵軍心臟。你們三營騎兵做外圍掩護,負責造勢與牽扯。具體的戰術部署,今夜子時另開軍議,在沙盤上逐一推演。”
話音剛落,蕭塵的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原本就冰冷的聲音陡然又降至冰點,透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決絕:
“我若戰死——”
他猛地抬起右手,修長的食指伸出,如同死神的判筆,直直指向一襲銀甲的柳含煙。
“柳含煙接管帥印,代行主將之責!”
柳含煙渾身一凜!她那顆驕傲到極點、如冰雪般剔透的心,在這一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太清楚這道命令的重量了——這是九弟在戰前確立一條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絕不斷裂的指揮鏈!一旦他這柄最鋒利的尖刀在敵陣中意外折斷,她就是接替他撕裂敵陣的第二柄刀!
她身上那件貼身的銀色軟甲隨著她呼吸的停滯,發出了極輕微的一聲“叮”響。一股屬於宗師級高手的淩厲劍意,不受控製地從她周身溢位,連她腳下的青磚都覆上了一層薄霜。
那雙清冷如霜的柳葉眸子深處,劇烈地翻湧了一下。但她握著紅袖劍的右手卻穩如泰山,指節因用力而泛出絕美的蒼白。
她沒有絲毫猶豫,絕美的臉龐上甚至沒有多餘的悲傷表情。她隻是死死地盯著蕭塵,彷彿要將這個男人的戰略意誌,連同蕭家的榮譽,徹底刻進自己的靈魂裡。
“末將領命。”
四個字,冷到能讓空氣結冰,乾淨利落到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這是蕭家大嫂的覺悟,也是一個鎮北軍統帥的絕對擔當。
蕭塵的手指毫不遲疑地移開,指向旁邊如黑鐵塔般的雷烈。
“柳含煙若死,雷烈頂上!”
“嘡!”
雷烈一把拔出剛才釘在沙盤邊緣的環首大刀,反手“啪”的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的護心鏡上。
那一拍力道之大,連他自己寬闊的胸腔都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迴響,彷彿敲響了一麵戰鼓。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那張粗獷的臉上滿是軍人最純粹的狂熱與嗜血。
他是個粗人,但他懂少帥的意思:隻要斬旗的既定目標沒完成,前麵的人倒下,後麵的人就踩著同袍的屍體繼續沖!就算刀砍捲了刃,就算雙手齊斷,他雷烈用牙咬,也要替少帥把那麵黑狼旗活活啃下來!
“末將領命!”
四個字,被他用破鑼般的嗓子生生吼了出來,震得帳頂的帆布嗡嗡直抖,猶如平地炸起一聲驚雷。
就在雷烈身後,四嫂鍾離燕雖然未被點名,但她那雙鳳目中早已燃起滔天的戰火。
她雙手死死攥住背後的擂鼓甕金錘,骨節發出“哢哢”的爆鳴,渾身肌肉緊繃到了極致——隻要前鋒需要,她隨時會化作第三柄砸碎一切的重鎚!
手指再移,指向麵色凝重的李虎。
“雷烈若死,李虎頂上!”
李虎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他不像趙鐵山那般悲壯,也不像雷烈那般狂熱。作為東大營統領,他一向務實,想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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