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難測啊!」顧修語氣沉重,話語中滿是憂慮。
他稍稍停頓,而後目光直直地望向老太君,眼神堅定,毫無退縮之意。
此刻的他心裡清楚,接下來要講的話,必定如重錘一般,直擊老太君的靈魂深處。
「祖母,我那八位嫂嫂,雖說皆已嫁入咱們北涼王府,可她們各個背後都有著強大無比的背景。
就拿大嫂蕭淩霜來說,她可是大周第一公——魏國公的千金,魏國公在朝堂上那是舉足輕重,人脈極廣。
還有四嫂沈婉心,她乃是大周首富沈家的嫡女,沈家富可敵國,財力雄厚,跺一跺腳,大周的商界都得顫上三顫。
至於八嫂蘇日娜,她身上流淌著的可是北方黃金家族的高貴血脈,黃金家族這四個字在草原代表著什麼,恐怕不用孫兒說明瞭吧!」
顧修微微皺眉,神色愈發凝重:「在旁人眼中,我這八位嫂嫂,哪裡是什麼累贅,又怎會被看作是寡婦?
她們分明就是一塊塊散發著誘人光澤,讓人垂涎欲滴,恨不能立刻吃到嘴裡的肥肉啊!」
「如今,外麵的人都覺得咱們北涼王府就如同那秋後的螞蚱,時日無多,蹦躂不了幾天了。
就算我那八位嫂嫂心地善良,良心未泯,真心實意地想要支援咱們北涼王府,可您想啊,這又能支撐得了多久呢?」
顧修眼神微眯,眸中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周身更是隱隱散發出一股無形的威壓。
「倘若有居心叵測之人,暗中使計將她們各個擊破,再加上陛下親自下旨,這旨意,不管是打著恩賜的旗號,還是暗含要挾之意,如此情形之下......
又有誰能拍著胸脯保證,自己的心能永遠堅定不移,絲毫不為所動呢?
即便不用強硬手段,隻需設法讓她們離開顧家,到那時,咱們這偌大的北涼王府,可不就成了一個空殼子嗎?
一旦到了那種境地,府中萬籟俱寂,毫無生機,咱們也就隻能任人宰割了呀!」
這一番話,可謂是說得極為透徹,毫不留情,甚至有些難聽刺耳。
然而,它卻又如同一麵明鏡,將殘酷的現實映照得清清楚楚,真實得讓人無法逃避。
這番話,恰似一根尖銳無比的刺,直直地戳在了老太君那本就敏感的內心之上。
霎時間,老太君再也無法忍受這一番話語所帶來的衝擊。
她頓時震怒,臉上的青筋微微暴起,眼中滿是怒火。
手中的龍頭柺杖猛地往地上用力一震,隻聽「轟」的一聲巨響。
那堅硬的青石地磚竟如蜘蛛網一般,迅速龜裂開來,一道道裂痕向四周蔓延。
「你休要在此胡言亂語!」
老太君聲色俱厲地嗬斥道:「你這八位嫂嫂,既然都已嫁入了我顧家,那便是生是顧家的人,死是顧家的鬼!
她們皆是你八位兄長的遺孀,是英烈之妻,品性高潔,怎可能做出你所說的那般不堪之事來!你莫要再在此處危言聳聽!」
危言聳聽?
忠言往往就是那麼的逆耳難聽!
「祖母,孫兒並非是危言聳聽,而是就事論事!」
顧修沉聲道:「自古人心便是最難測的,你永遠猜不透一個人,也看不透一個人。
甚至,祖母你讓孫兒『一肩挑就房』,還當眾說出什麼我那八位嫂嫂都是我的了這種話來!
祖母你不是不知道,而是你太知道,太清楚了,所以纔不惜賭上自己的名聲,以至於甚至有可能讓我被天下人所嗤笑。
你也要將我那八位嫂嫂強行綁在我北涼王府這一架破碎的戰車上,為的,僅僅是讓我北涼王府,不被拋棄!擁有活下去的機會!」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老太君杵著龍頭柺杖,眼神之中頭一次露出了愣愣的神情。
顧修!自己最小的孫兒。
明明在記憶之中,不喜文,不喜武,獨愛吃喝玩樂。
從始至終,老太君都冇有想過,自己認為最差最不中用的那個孫兒。
會說出這樣一番,令她都為之震撼的話語來。
尤其是。
在她說出讓顧修一肩挑九房時。
所有人。
以至於顧修的八位嫂嫂,都認為,老太君是年紀大了,糊塗了。
可是顧修,卻一語道破了她的心計!
噠......
老太君身形一軟,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一樣。
握著龍頭柺杖的手,耷拉了下來。
頭也微微低下。
「祖母....」
顧修見狀,想要上前安撫。
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若是因為自己的一番話說的太透徹了。
一口氣冇喘上來,可就不行了!
不過顧修還未靠近,老太君便伸出了一隻手掌,製止了顧修。
顧修疑惑的看著老太君。
老太君深吸了一口,這一口氣,自她口鼻之中傳入。
乾癟的胸膛因為這一口氣,劇烈起伏。
呼啦的聲音,如同扯風箱一樣。
老太君緩緩抬起頭,目光看向顧修。
此刻,她看向顧修的眼眸之中,冇有了先前的憤怒。
反而是露出了一絲觸動與欣慰。
她透過那暗淡的燭光,細細打量著自己這位孫兒。
打量的十分細緻,就彷彿在看一件驚天動地的絕世精品一樣!
明明是那麼熟悉的臉,可是此刻,卻是讓老太君覺得,是那麼的陌生!
「大郎,你看到了嗎?你看到了嗎?
都在說虎父無犬子,這纔是我顧家真正的孩子!真正的麒麟兒!」
老太君眼神堅毅,可亦或是因為喪子喪孫,王府由她一人獨木支撐。
讓她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在此刻,她徹底卸下了,晶瑩剔透的淚珠,順著她那蒼老帶著皺紋的臉龐滑落而下。
「常言道,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變化龍!」
老太君喜極而泣:「從今往後,我顧家,隻剩下你這一條真龍了!」
「祖母!」
顧修也有所觸動。
「修兒,你過來......」
老太君對顧修招了招手,讓顧修上前。
上前之後。
就在顧修的注視之中。
老太君伸出她那蒼老,富有褶皺如同枯木一般的手,自袖袋之中。
取出了一樣東西。
顧修瞳孔一縮:「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