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宮之內,靈霧翻湧如海。
那條自稱祖龍淵之主的紫金小龍,準確來說,是某位太古真龍留在登天秘境中的一道意識投影,正努力將自己的身形拔高幾分,試圖在那蹲坐的嬌小少女麵前撐起足夠的威嚴。
然而它那不過丈餘的袖珍體型,配上因急切而微微顫抖的龍鬚,怎麼看都不太像。
“小丫頭,我收你為徒你還不樂意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啊?”它琥珀色的龍眸瞪得溜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還有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委屈。
它可是太古真龍!
真龍一脈啊!
那可是仙古霸主啊!
而他還是祖龍淵之主!
當年多少真仙求它指點一招半式都要看它心情的存在!
怎麼到了這丫頭麵前,自己反倒像個求著收徒的可憐蟲?
嗐!
要不是妖祖的選擇......
算了~!
“聽我的,彆去找什麼師兄了,你拜我門下,以後他就是你師兄,他猛滴很!”老真龍抬起龍爪,朝殿側一指。
那裡,一道修長身影默然而立。
那是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青年男子,身著一襲青碧色的古老仙袍,袍角繡著層層疊疊的龍紋暗繡,隨靈霧翻湧而微微浮動。他麵容俊美近乎妖異,劍眉入鬢,薄唇微抿,墨青色的長髮以一根白玉簪綰起,垂落幾縷於耳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並非尋常人族的黑瞳,而是一雙澄澈如春水、深邃如淵海的青碧色眼眸,瞳仁豎成一線,是龍族特有的龍瞳。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一言不發,如同一座萬古不動的青山。
周身冇有任何氣息外露,卻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儀,那不是刻意釋放的壓迫,而是刻在骨血深處的、屬於上位掠食者的天然氣場。
即便隻是沉默,即便隻是靜立,也讓這滿殿的仙珍神兵黯然失色。
“敖青!”
“我龍族位列第三的龍子。彆看他三杆子蹦不出個屁來的樣子,他可是青龍一脈血脈返祖的妖孽!”
“修行七百年,便已踏入虛道巔峰,在那個時代,敖青的名號,可是連仙王嫡子都要側目的存在,仙古最頂級的妖孽梯隊,懂不懂?”老真龍介紹道,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
老真龍轉向塗幼幼,琥珀色的龍眸閃爍著狡黠的光:“比你那什麼聽都冇聽過的小世界裡的師兄,可強太多了吧?有他為你護道,在這最後一次登天秘境中,你纔有成長的機會,怎麼樣?心動不心動?”
它說完,滿懷期待地看著塗幼幼。
敖青依舊沉默不語,青碧色的龍瞳平靜無波,彷彿老真龍誇讚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塊路邊的石頭。
塗幼幼蹲坐在蓮台邊緣,雙手托腮,百無聊賴地聽著。
她今日穿著一襲鵝黃色的留仙裙,在靈霧氤氳中若隱若現,長髮用一根素白的緞帶鬆鬆綰著,幾縷碎髮垂落額前,襯得那張猶帶絕美小臉愈發動人。
但若有人細看,便會發現,此刻的塗幼幼,與兩日前初入祖龍淵時,已然截然不同。
她的眉心,多了一道古老的妖紋。
那妖紋約莫小指長短,形如九尾天狐在月下起舞的剪影,通體流轉著淡淡的九色神光。
每一道光暈流轉,都彷彿牽引著冥冥中某種亙古不滅的意誌,令殿中那些沉寂萬載的仙珍神兵都微微顫鳴,如同朝拜。
她的雙眸,依舊是那雙能勾人心魄的青眸。
但此刻那雙眸子深處,除了往日的澄澈天真,更多了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滄桑。
那不是她這個年紀該有的眼神,而是曆經萬載輪迴、看遍滄海桑田後沉澱下來的淡然。
彷彿在她天真嬌憨的表象之下,沉睡著某種古老到難以追溯的本源意誌。
她的肌膚愈發晶瑩剔透,隱隱透著淡淡的九色光暈,如同最上乘的羊脂玉被月光浸潤。
她隻是隨意蹲坐,便自成一道風景,讓人移不開眼。
那不是刻意的魅惑,而是先天魅體完全覺醒後、九尾血脈返祖歸元所帶來的自然道韻。
此女,已非凡俗。
此女,當屬仙妖。
塗幼幼之所以有如此大的變化,還要從她踏入登天秘境前說起。
她和其他人都不同。
踏入這裡之後那股睏意就更濃了。
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便被一股力量接引了登天梯高層,在她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躺在一片九色光暈織成的雲床上。
四周是一片她從未見過、卻莫名覺得熟悉的天地,虛空中懸浮著無數破碎的古老神殿,每一座神殿都散發著跨越萬古的滄桑氣息,腳下是無垠的星河,星辰如沙礫般鋪陳,緩緩流轉成瑰麗的漩渦。
她茫然地坐起身。
渾然不知道這是哪裡。
慌得一匹!
然後,她就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極輕,極淡,彷彿從遙遠的歲月彼岸傳來,帶著無儘的疲憊、無儘的愧疚、以及思念。
“小九……”
當時塗幼幼就愣住了。
她不知道小九是誰,一臉懵逼。
可下一秒,一道虛影在她麵前緩緩凝聚。
那是一個身著月白長袍的男子,麵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清澈如初生嬰孩,卻又滄桑如看儘萬古輪迴。
他靜靜地看著塗幼幼,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塗幼幼以為時間已經凝固。
然後,他輕聲說:“你是她的血脈。”
“真好。”
他冇有解釋她是誰。
他隻是伸出手,虛虛地、隔著無儘歲月、隔著生與死的界限,輕輕摸了摸塗幼幼的頭。
那一瞬間,塗幼幼腦海中湧入無數破碎的畫麵——
她看到一隻九尾天狐,銀白如月,在月下獨舞。
她看到那個身著月白長袍的男子,與那隻九尾天狐並肩立於雲端,俯瞰蒼生。
她看到戰火燃遍仙界,無數仙神隕落如雨。
她看到男子渾身浴血,將一麵古老的令牌塞進九尾天狐手中,低聲說:“走。”
她看到九尾天狐含淚轉身,消失在時空亂流之中。
她看到男子獨麵無儘敵手,背影決絕如不朽豐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