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嘴角微抽,卻也難得冇有潑冷水,默默舉杯。
蘇長歌微微一笑,舉杯相碰。
酒液入喉,溫潤如舊。
酒過三巡,月已中天。
薑赤璃抱著空酒罈,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回偏殿呼呼大睡。
他們飲酒自然不凡,且刻意壓製體內血脈靈力,醉了也屬正常。
王騰亦起身告辭,說是要趁著今夜頓悟,再參一參四象神體與玄黃之氣的融合之法。
蘇長歌獨坐片刻,將杯中最後一點殘酒飲儘,起身走向靈泉靜室。
靜室門虛掩著,透出淡淡的玄黃光暈。
他輕輕叩門。
“師兄?”寧扶搖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隨即是輕快的腳步聲。
推門而入,靈泉氤氳的水汽撲麵而來,帶著天地初開般純淨的道韻。
寧扶搖已從蒲團上起身,白衣如雪,青絲披散,清麗的麵容在玄黃光暈映照下,褪去了白日激戰的蒼白,恢複了幾分血色。
隻是那雙清澈的眸子,在望向蘇長歌時,仍帶著未完全平息的波瀾。
“傷勢如何?”蘇長歌在靜室一角的木椅坐下,語氣溫和。
寧扶搖斂裙坐回蒲團,微微垂眸,聲音輕緩卻篤定:“已無大礙,師兄渡入的那縷混沌清氣極是神妙,配合玄黃靈泉,不但傷勢儘複,不滅劍體本源亦得以補全,甚至……隱隱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蘇長歌,眼中帶著真摯的感激:“多謝師兄。”
蘇長歌點點頭,並未多言客套。
“你二師姐也在秘境,在下麵幾層,應該要不了多久就上來..”蘇長歌說道,他猜測按照天命之女的運氣,說不定就起飛了。
寧扶搖不也是這樣嗎?
寧扶搖微微一怔,隨即驚喜道:“柳師姐也在!”
蘇長歌頷首,將柳如煙的事簡略道來。
寧扶搖靜靜聽著,待他說完,才輕聲道:“師兄既留了那虛無法護法,師姐應無大礙,我相信以師姐的實力肯定能登上來的!”
蘇長歌看了她一眼,旋即問道:“你來的時候可曾見過幼幼?”
“小師妹?”寧扶搖微微一怔,旋即搖頭,“未曾。”
她回憶道:“師兄離開無涯苑後,小師妹便常常嗜睡,有時一睡便是數日,醒來看不到師兄,也不著急,隻是抱著阿狸在院中曬太陽,或是去後山采野果,我臨行前,她正在房中沉睡,我喚了幾聲,她隻是翻了個身,…”
說到此處,寧扶搖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幾分:“我便冇有吵醒她。”
蘇長歌沉默片刻。
塗幼幼那天命之女的身份,他自然知曉。
有氣運加身,在這登天秘境中縱遇凶險,亦能逢凶化吉、化危為安。
隻是……
那丫頭,真的隻是嗜睡嗎?
他壓下心中一絲疑慮,不再深究。
蘇長歌起身,對寧扶搖道,“你好好休養,兩日後我們繼續攀登。”
“是,師兄。”寧扶搖起身相送,送至門邊,忽然輕聲道,“師兄……”
蘇長歌回頭。
寧扶搖抿了抿唇,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化作一個淺淺的笑容:“晚安。”
蘇長歌微微頷首,踏出靜室。
兩日後。
登天梯,第七十層。
這裡,尚無任何萬界生靈踏足。
按照曆代登天秘境的記載,七十層以上,已屬於天驕禁區。
縱是神族王裔、荒古傳人,能在此層站穩腳跟者亦是鳳毛麟角,更遑論繼續向上。
然而此刻,這層本應空寂荒蕪的階梯,卻在發生著某種亙古未有的劇變。
階梯本身,那由未知仙金鑄造、烙印著無數歲月道痕的古老階麵,正在無聲無息地……消融。
不,不是消融。
是被覆蓋。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其瑰麗與古老的光暈,自七十一層方向緩緩垂落,如同九天傾瀉的星河,又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縷晨曦。
它所過之處,登天梯原本古樸沉凝的階麵,被一層更加璀璨更加玄奧的新界所取代。
那新界之中,隱約可見巍峨仙山懸浮於雲海,靈禽瑞獸翱翔其間,可見萬丈瀑布自虛空垂落,水霧氤氳成七彩虹橋,可見瓊樓玉宇連綿無儘,飛簷鬥拱勾勒出超越凡俗想象的壯麗輪廓。
那是仙界的輪廓。
真正的、自仙古紀元終結後便已消失於無儘時空亂流中的仙界。
此刻,在這正在被仙界覆蓋的第七十層登天梯深處,一座萬仞仙山巍然矗立。
山巔,一座古老仙宮靜靜佇立。
仙宮以整塊混沌仙玉雕琢而成,通體流轉著淡金色的仙道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彷彿蘊含著開天辟地之初的本源真意。
宮門之上,懸掛著一方匾額,書有三個早已失傳於歲月長河的古仙文!
“祖龍淵”。
仙宮內殿,氤氳著比外界濃鬱千百倍的混沌靈氣,幾欲凝為液態。
靈霧翻湧之間,隱約可見殿中陳列著無數失傳於上古紀元的神兵、道典、仙珍,每一件拿出去都足以讓諸天萬界的曆代大帝存在打破頭。
然而此刻,這些足以令萬界瘋狂的無上至寶,卻無人問津。
隻因殿中兩道身影,正大眼瞪小眼。
一道身影,盤踞於殿中央一方以九色仙玉砌成的蓮台之上,通體覆蓋著紫金色的鱗甲,每一片鱗片都流轉著混沌初開時的鴻蒙光暈。
它身長不過丈餘,形如傳說中翱翔九天、統禦萬鱗的真龍,卻比任何典籍記載的真龍更加威嚴,更加古老、也更加……袖珍。
是的,袖珍。
這條自稱真龍的存在,此刻正高昂著頭顱,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威嚴。
它那雙琥珀色的龍眸瞪得溜圓,死死盯著蓮台前蹲坐的嬌小身影。
“小丫頭,我收你為徒你還不樂意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啊?”
“聽我的,彆去找什麼師兄了,你拜我門下,以後他就是你師兄,他猛滴很!”